槐树俗称洋槐树,属落叶乔木。绵绵巴山随处可见的一种贱生贱长的树,其生命力很强,总是一丛丛破土而出。在丛丛的枝叶间,往往就有一根根萌条挺然崛起,茁壮成一棵棵大树。冬天,冷峻如朴实忍耐的巴山汉子,而当春天的阳光暖白了一树一树的槐花,醉人的清香就一股一股地涌入了人们的心脾。
我苦涩的童年沾满了槐花淡雅的芳芬。大凡上了50岁左右年龄的人,都不会忘记“三年自然灾害”饿饭的滋味,那时我七八岁。记得当时房前屋后、山坡上、村道旁的矮槐树上的花、叶尽被饥饿的人们摘光,只剩下那些高耸的槐树梢上一团团雪样的槐花,在春风里摇动。
记得有一天,天刚麻麻亮,我和妹妹背着小背篓,偷偷地来到屋后山坡上的一棵槐树下。在妹妹的帮助下,我爬上树,骑在枝杈间,一把把将槐花捋下,扔给等在树下的妹妹,不一会儿就装满了一小背篓。妹妹仰着小脸喊:“哥哥,背篓满啦!快下来!”我低头一看地下,只觉得头晕目眩,就不敢动了。这时晨风吹起,枝条抖动,满树的叶子沙沙直响。我害怕极了,便不顾一切地抱住树干往下滑,“哧溜”一声落地,肚皮火辣辣的痛。妹妹过来一看,就哭了:“哥哥,你的肚皮破啦!”我低头细看,原来肚皮上布满了一道道血印子,犁耙梳过一样。从此,我再也不敢爬树了。
尽管以后日子好过了,不再饿肚子,很少有人去摘槐花吃了,但每年春天,放学回家,我还是常常扛上妈妈绑扎的铁钩,背着小背篓,领着弟弟妹妹到房前屋后钩槐花,一顿饭的工夫就钩满了一背篓。回到家,妈妈就烧火煮熟,或放上葱盐炒吃,或和上面蒸槐花粑吃,都是一顿绝好的美味。有时钩得多吃不完,妈妈就将槐花摊在干净的石板上晒干,然后收好。等到冬闲时做槐花稀饭,或到年底杀了过年猪炒肉吃。听着窗外扑簌簌的雪花飞舞,吃着碗中香喷喷的槐花炒肉,心里往往就会涌起一种奇妙的感动。
槐花是我童年的好伙伴,是它帮我和众多的巴山父老乡亲们度过了“三年自然灾害”,人们都称它为“救命花”。我和槐花手牵手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忘的春天。至今,一到蝴蝶翩翩、蜜蜂嗡嗡的日子,我就会想起生我养我的小山村,房前屋后那一棵棵高大的洋槐树,洋槐缝里那一串串雪白的花团。那儿的小鸟还能唤出我的乳名么?那儿的槐花还能记起妈妈的微笑么?啊,家乡的洋槐树、洋槐花,我的乳名和妈妈的微笑,就藏在你悄然长高的年轮里,就藏在你清幽幽的节气里!
啊!洋槐花,童年的洋槐花,我心中最美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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