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就说:只要你想去就好办,我们明天就去!去了,你少说话,一切都听我的!
刘晓玲还是洋溢着旺盛的生命活力,肩膀往上耸了耸,脚又在地上跳了一下,又展现了迷人的一笑,好像这一举一动都令她很开心似的,对牛二点了点头说:好!
于是,第二天,他们就去了深圳汤仲荣家里。汤仲荣一见他们,惊奇和诧异当中又透出几分隐隐的不安。他虽然到深圳打了好几年工,还做了一个小老板,算是见过了些世面。但他毕竟还是一个普通人,牛二虽然只是一个村长,可毕竟还是自己的父母官。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而来,事先也没有打招呼,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所以,尽管脸上带着热情给他们又是端茶,又是削水果,其实心里却惴惴不安,不时拿眼睛去瞟窗外,好像确信窗外是否还存在另一个世界一样。
牛二瞥了一眼汤仲荣,他当然看出了汤仲荣的心思,于是接过汤仲荣手里的苹果,自己一边削,就一边说开了:我说老汤呀,你也不要猜我们来干什么,打开窗子说亮话吧,我们当然有事才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是不是?
汤仲荣把刚才削的苹果皮团在掌心里,像团着一张报纸似的。听了牛二的话,从眼睛里挤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可这微笑很快就消失了,只留下两道皱纹在抖动,说:当然,当然!村长你们没事这么远来干什么!村长有事你尽管说!
牛二说:好,告诉你吧,我们是出来收款的!
汤仲荣眼睛一下瞪大了,说:收什么款?
牛二说:现在政策好,你们可以到外面打工挣钱,可自己挣了钱也不能不要国家和集体呀!该交的农业税、三提五统款,还是该交吧,是不是,老汤?
汤仲荣先是愣了一会儿,接着就叫了起来:哎呀,村长,我可是年年都交清了的呀!
牛二也故意叫了起来:是吗?
汤仲荣说:可不是吗?我把钱寄我老叔,让他帮我交的呀,一分一厘也不欠村上的呀!
牛二把手里的苹果放到桌上,站了起来,说:那怎么村里的账上还有你的名字,这是怎么回事?
汤仲荣也站起来说:难道是我叔叔没给我交?不行,我马上得打电话问他一下!
牛二见汤仲荣真的要去打电话,就急忙拦住他说:老汤你也不要这样急!我看你也不像说假话的样子!也可能是我们的工作出了差错!这样,我们回去对一下账,只要交了的,你叔叔那里肯定有收据,村里也还有存根,我们先查查再说!
接着牛二就仿佛吃了一根黄连似的,把眉头皱在了一起,嘴里“喳喳”地发出了声,像是痛苦不已地说:这、这……这是怎么搞的嘛!这么大老远跑来……
汤仲荣见牛二这副懊悔不已的样子,就说:村长,你也不要这样!谁也不能保证工作一点差错也不出。难得出门,就当出来开下眼界嘛!
牛二听了这话,急忙说:话是这样说,可这……毕竟白走了一趟嘛!
说着,他把头转向汤仲荣,接着说:这……老汤呀,你、你不知道,我们可是专门为你的事来的!你看,不为这窝草,不会摔死一头牛,是不是?还有,我们带的路费已经用光了,还指望把你这儿的钱收到了,做回去的路费呢!你看看,这个事情……
汤仲荣听了这话,立即说:这有什么难的!只要两位领导不把我当外人,不就点路费吗?你们放心地在深圳玩,想玩多久就玩多久,看看特区风景!明天呢,我就找人去给你们订火车票!
牛二一听,急忙双手抱拳,朝汤仲荣拱了一拱,说:哎呀,我的好兄弟,真是感谢你了!不过,不瞒兄弟说,家里的事多得很,等着我们回去!如果是坐飞机呢,那倒可以节约出两天时间玩一玩!可是这……
牛二带着微笑,眼睛落在汤仲荣那张憨厚的、微微有些发胖的脸上。
牛二看见汤仲荣眼里又挤出一丝微笑,这微笑有些仓促,似乎有些毫无准备,所以一旦笑出来,就有些苦笑的样子。可是,他却很大方地说:那就坐飞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