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我时时关注光表兄的安危,我和他妻子鲁光碧,女儿何春,儿子何力、何旭,女婿王平等一样,希望能有奇迹发生。可他一直未能甦醒过来。5月3日上午8时,何春来电话称:“父亲已于凌晨3时心脏停止了跳动……”闻此噩耗,如锥刺心,我伤痛得“哇”地一声嚎啕大哭,泪如泉涌,体验着一种天塌地陷般的震颤。
何光表的去世,委实是达州文坛的巨大损失,也是四川省川剧界的惨重不幸。光表的身体一直很好,2009年春节刚过,他从达州市来开江我家作客,他只穿了一件夹背心,下身是一条单裤子;说起话来手舞足蹈,谈起当年初进通江川剧团练功的情状,他几乎要梭“一”字还原当年的现场。我和妻子张家瑶惊喜得叫唤起来:“你呀准保长命百岁!”
他不仅对健康充满自信,而且对今后的写作更有着恢宏的计划,他郑重地宣告:“我已出版20部著作,计划这辈子至少还要出10部书!”
我怎能不打心坎里敬重他顽强刻苦的奉献精神呢?更加佩服和瞻仰他“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英风俊彩。我亦兴致勃勃地承诺:“好样的,再过十年,我再给你写一部《巴蜀奇才何光表》的续集。”
奈何天有不测风云,2009年4月11日大约上午8时,天下暴雨,何光表送孙儿去达一中上学出来,不知为何缘故突然昏倒在路道旁。一位过路的好心人才将他背到市二医院抢救。至于他是怎样昏倒在街道旁的,搭救他的人是谁,以及在哪个具体地点昏倒的,至今尚是疑团。因为他的女儿何春,女婿王平,大儿何力,小儿何旭等连搭救者都一直未找到,也不知到何处去找。
由此不能不令人疑窦丛生,因为他的身体一直很好。他告诉我:不久前去医院作过全面检查,血压、心脏一切都很正常,未发现任何病变。他反倒十分关心我的健康,叫我不要太劳累,应当好好养病。5月4日上午,在达州市殡仪馆听他妻子鲁光碧讲:头天(4月10日)晚上为校对何老师(世进)给他写的长篇传记,深夜11点过了不睡。我说:“光表,你急什么呀?何老师有病,让他慢慢写吧,你不能催他。快睡吧!”
光表为打印和校对我给他写的这部长篇传记,确确实实费尽了心血。他不仅来开江与我摆谈了三天,我笔记本都记录了三万多字。而且还送来了他出版的近20部著述(仅《张琴秋》一书因系孤本未能带来)。他返回达州市后,还经常与我通电话,一谈就是半小时 ,多系摆谈一些不容遗漏的往事。可见他对这部《巴蜀奇才何光表》十分看重,力求任何一件事都要合乎历史事实,要经得住时间的考验。同时他又相望甚为殷切,争取尽快出版,早日与读者见面。其拳拳之心,殷殷之盼,犹使我感觉责任重大,却也心头热乎乎,暖融融的,平添我写好这部长篇传记文学的力量、信心和勇气。
自从闻听光表兄脑干出血,开颅失败,昏迷不醒后,我几乎是含着泪在继续写作全书的最后几章。完稿后,我仍期盼着有奇迹发生,光表兄能甦醒过来。想不到5月3日清晨竟传来这样的噩耗,这打击太突然,太残酷了。
缅怀光表兄七十一年既曲折坎坷又轰轰烈烈的一生,真不愧为一位百折不挠、愈挫愈奋的文坛闯将,一位如鲁迅先生曾经赞扬过的那种民族脊梁人物,一位名副其实的当代巴蜀奇才。因为从他18岁(1956年)考入通江县川剧团起,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为文艺事业的生存发展而奋斗,即使在“四清”运动中受到了不公正待遇,在“文革”中惨遭劫难,他仍未放弃一个文艺工作者的崇高职责,而且坚信乌云不会长期遮蔽天空,终会天朗气清,还他以本来的清白无辜。他甘冒风险赴北京上访,而且在急难中受到不少正直的共产党员和领导干部对他的关爱与支持。
在全党全国人民迎来拨乱反正改革开放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何光表像全国各地许多优秀的知识分子和艺术人才一样,谱写着再创人生辉煌的灿烂篇章。他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应聘到重庆市川剧二团。他“一腔定太平”,成为了继吴晓雷、金震雷之后的著名唱腔花脸,尤以《五台会兄》扮演杨五郎而震动山城,名享巴蜀。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他回达县地区川剧团后,潜心致力于川剧艺术理论研究。他一炮打响,连环炮久响不绝,成为了川剧艺术理论研究的后起之秀。
1986年,他涉足民俗学的研究,为参加在湖南吉首召开的傩戏国际学术研讨会。他不仅查阅了数以百万字计的文史资料,还深入达州、巴中以及陕西汉中地区数十个县市进行调查访谈,为时两个多月,行程数千里。在回达县城撰写的过程中,不慎将右指砸断,疼得刺骨锥心。经医生动手术、包扎之后,他强忍剧疼,用左手写字,终于将《巴山傩戏初探》的学术论文撰写成功,届时出席国际学术研讨会,并在大会上向来自世界各地十多个国家的100余代表宣读,赢得了一致的肯定和赞誉。中国曲艺家协会主席曲六乙给予了极高评价,称说何光表在大巴山那样闭塞的环境里能写出这么高质量的的学术论文非常不容易。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他又转入川陕苏区历史人物和事件的研究。为了写好《张琴秋》这部长篇传记文学,他于1992年春赴北京走访了数十名将军以至于元帅、国家主席。国家主席李先念、元帅徐向前、三任国防部长张爱萍、陈锡联、秦基伟等,他都逐一进行了采访,有的甚至多次采访,结交成了密友。就连已经中风偏瘫的李德生上将,颤抖着腰身用左手为他的《川陕苏区人物志》题词,李德生连续写了十六张,最后选取了一张,费时一个多小时,累得满头大汗。何光表为了事业,真个“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在达州市,恐怕难有第二个作家像他如此敬业,如此勇于也善于办到十分难办的事情,这怎能不令我们深深为之折服并加颜以礼呢?
他撰写出的一部又一部红四方面军开创川陕苏区的历史人物和故事所具有的思想艺术价值,得到了普遍的认同和赞誉。何南观长达三千字的评论文章《一段被鲜血浸染的历史—评何光表新著<川陕苏区的妇女状况>》接连在《达州日报》、《达州晚报》和《作家文汇》等报刊发表。何南观称:“何光表始终是一们令人尊敬的老者,他驰骋于梨园数十年……在成渝地区享有个一腔定太平的美誉。……光表先生又醉心于戏剧理论、宗教、民俗文化、诗词、中共党史等领域……最近又推出了30多万字的新著《川陕苏区的妇女状况》……是第一本全面介绍川陕革命苏区妇女状况的专著,填补了中共党史研究领域的多项空白。捧读该书,一咱久违的震颤像一股强电流贯穿全身。”
何光表不久前由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的40余万字的《巴渠川剧史》同样产生了热烈的反响,著名戏剧评论家王定欧在《戏剧与观众》报上撰文:《另辟蹊径,别有洞天—读<巴渠川剧史>》(2009年2月)。文章结尾称:“读完光表先生这部史著,我为巴渠川剧人物的奋斗精神、辉煌业绩深深感动的同时,也对近些年巴渠川剧的急剧衰落深感忧虑。”王定欧最后感叹:“光表先生是一位著作等身的多栖作家,他这种勤奋治学的精神令人钦佩。”(载《戏剧与观众》2009年第2期第2版)。
光表兄告诉我他将致力于真佛山青云派佛学的研究,除已出版的几部外,还将写出更有深度和厚度的佛学理论专著。
想不到2009年4月11日,这个天降暴雨的早晨八点钟竟出现了这样的不测。我和他的妻子、儿女一样都寄希望于医生的高明医术,能出现奇迹,让他一朝甦醒过来。谁也没想到5月3日凌晨3时,他便撒手人寰,连一份遗嘱,一句话也没有留下。这是怎样的哀痛啊!
我只能以完成这部深心瞩盼的近20万字的长篇传记文学《巴蜀奇才何光表》,并促成其早日出版,以敬献于光表兄的在天之灵。
光表兄爱写古体诗,出版诗集五部,一千余首。在这里,我想借杜甫的《梦李白》以示痛掉。杜甫诗云:“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故人入我梦,明我常相忆。…… 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三夜频梦君, 情亲见君意。……千秋万岁名, 寂寞身后事。”
鲁迅先生说:“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谁会想到,这部近20万字的《巴蜀奇才何光表》竟成了一曲长长的挽歌呢?5月4日上午,我在妻子的陪伴下跛着脚乘车赶赴达州市殡仪馆。一跨入灵堂,我见到光表兄的遗像,来不及与他女儿何春说上一句话又伤心痛哭起来。
光表兄,你是怎么昏倒在地上的,至今是一个哑谜。你去世后,灵魂并不寂寞,5月3日8时当何春打电话通报了这一噩耗,我痛哭了一阵子,之后立即打电话给在成都医院抢救岳父的邹亮,邹亮即刻打电话通报市文化局陈局长、戴副局长等领导同志和达州市的许多文学朋友。5月4日,我和妻子一起赴灵堂,达州日报副总编何南观和市剧协宋小武也接踵而至。一会儿,市文化局戴鸿副局长以治丧委员会主任的身份,在林主任和唐荣建同志的陪同下也赶来了灵堂凭吊。我们在一起对于你谈了许多,为你是那样精力充沛却遭遇不测深表痛惜。大家一致鼓励我尽快将《巴蜀奇才何光表》出版,奉献给读者,也奉献给你的在天之灵。
安息吧,光表兄,文坛同仁连同巴山蜀水都会永远铭记你,怀念你!
2009年5月6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