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米仓山南麓土墙坪有各种形状巍巍的石头:一口气连称有青蛙石、老鹰石、卧牛石、船头石、棋盘石、石锣石、石鼓石、月亮石、万卷书石、金榜岩石等,远近闻名,妇孺皆知,数不清,道不完,说不尽。
且不必多写,只写几块有代表性的大石头,就知故乡儿童童年的情趣,山民的期盼,故乡人对知识的渴望。
愉快的石头。棋盘石、椅子石、石锣石、石鼓石这四块如大房子的石头,是家乡祖祖辈辈儿时、青少年时代的天然乐园。放牛放羊、砍柴割草的闲暇间,伙伴们高唱着山歌,吆喝着玩伴们集中在这几块石头上,有的战军棋,有的下转盘棋,有的走六子棋……败下阵来后,就静悄悄地去椅子石,仰望蓝天,或看白云悠悠,或听山呼风啸,或在回忆棋局想想输在何处。儿童们从不当场争高低,而且形成了观棋不语的好习惯——这是历代约定俗成的。或者十多个小朋友在石锣石、石鼓石上,有的敲,有的打,有的用耳贴石面,屏住呼吸,静听石锣石鼓声,还高声叫,听到了石锣石鼓的声音。因为相传这种声音只有鸡不叫、狗不吠的漆黑的夜晚,学识广博、精通乐理的举人秀才才能听到。大凡能听到这种声音的人,一定会高中状元什么的。几百年来,家乡考上秀才、举人、进士的不少,可是就无人听到过这种声音。
村里孩童虽然没有都市里的孩子所具有的玩具,可石头玩具依然给乡下孩子们带来快乐;孩子活泼的心和石头天然的形态、色彩、温度融会贯通,便产生久玩不腻的新鲜感。
智慧的石头。没有比万卷书石、万卷书石金榜岩石这两块更灵的了。据传这是故乡家风、文风不败的砥柱。万卷书石高耸的石笋,突然似刀削般呈一平面,石壁上天然形成似图书馆里的书架形状,且一排排地放好了“石书”。金榜岩石更悬了,百丈悬岩上,突然凸出一个巨大的像一个巨人的头颅,有眉毛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胸脯上似一本书翻开两页,自然地在一页上长了“金”字,一页上长了“榜”字,故称金榜岩石。家乡几百年来,凡有儿童启蒙读书、升小学、中学或参加高考等重大考试时,参考者都要在天刚亮时,就怀着虔诚的心情先面壁万卷书石几分钟,再来到金榜岩石前,手摸“金榜”二字,心里默默地祈祷自然神灵的保佑,认为一定会金榜题名。不知是真是假,反正家乡的确有许多后生们金榜题了名,特别是1977年首次恢复高考出现了公共汽车装不下上了录取线进城参加体检的考生,运输公司只好专门加车运送幸运的学子们。
希望的石头。青蛙石、船头石和月亮石都蕴含了希望和象征。青蛙石在屋前,船头石、月亮石在屋后。青蛙石巨大无比,女儿7岁时见了它,反复爬上爬下,新鲜极了,还在青蛙石上睡了午觉,她说做了一个美梦。回达州后写了《青蛙和青蛙石》的散文发表,文章最后一句是:“我多么想真正的青蛙像青蛙石那么巨大就好了,不知一口就能呑下多少只害虫,农民伯伯的庄稼就不会有害虫去吃了。”她的幼稚、自然、朴素的希望,正是祖祖辈辈故乡人的希望,他们说,之所以庄稼年年大丰收,是因为青蛙石是只青蛙王,威风自在,害虫自然会远远逃走。船头石的对面,有一个天然码头石,码头石上有一个石柱,供拴船套绳用,船头石的头上,祖先们打一个铆眼,与码头石正好对称。码头石上长出些许刺藤,想永远拴住船头石。船头石前有一块大田,秋收后蓄满水,叫做冬水田,一年四季田里蓄满水水不干。天人相通,果然有一股天然山泉,名叫“观音泉”,于是就保证了冬水田永不干涸。后有藤子拴住,前有冬水田航行,这只船就活了,山民们认为石头里面装的珠宝、银元,永远不会离去,是家乡人民永远富有的象征。
月亮石在家乡人民心中是美丽、温柔、贤惠的代表。女孩子们割牛草、扯猪草时总拿手去摸摸它,脸贴贴它,说是沾仙气,得灵气,长大了温柔、贤惠、美丽、漂亮。
正因为故乡石头多,石头大,石头刚,石头柔,故乡人民才形成刚强、柔和、沉默敦厚的性格,他们不管风吹浪打,沧海桑田,都靠刚的一面托起大山脊梁,托起山民希翼;靠柔的一面,融和美丽、宽容、平和、仁爱。有了故乡的石头,故乡人生活的希望就常在;故乡人朝气蓬勃、奋发向上的精神就常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