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人的生活道路,都经历过难以计数的曲曲折折,都翻越过预想不到的坡坡坎坎。但都没有周嘉成长那么作难,都没有周嘉成才那么艰巨。他的青少年是不幸的,是苦涩的,然而,这不幸和苦涩却成了他弥足珍贵的财富,铸成了他不同凡响的性格和人格,积淀了他卓尔不群的才干和捷思。于是,一位从没有进过中学门的小学毕业生一连拿了两个大学文凭和一个学士学位,写下了获得过20多次奖的数十篇散文,出版了30万字的长篇小说,另一部长篇小说也已经列入了上海文艺出版社的计划,将于明年春季与读者见面。五年前,他结束了教学生涯,专事写作。如今,他已是四川省作家协会的会员,兼任达州市作家协会的理事。 难圆的梦想 谁没有美梦?谁不想成才?周嘉一样想有一番作为,想有非凡的造就。然而,他没有想到美梦是那样的难圆,没有想到道路上会有那么多的荆棘!
1954年出生的周嘉,是一棵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幸运禾苗。按理说,他应该沐浴适时的阳光雨露,健康愉快地分孽、拔节、开花、结果。尤其是他天资聪颖、悟性过人,更为他的成才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他上课时心在坡上玩耍,测验时人在雾里转悠,可首次期终考试却在恍惚中拿了个双百分。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天分,真是天降大任于斯人啊,怎么会不能成才呢? 是的,不管让任何人预测,周嘉的眼前都坦荡无垠,铺满锦秀。然而,人们还是将生活看得太简单了,把岁月想得太天真了。当周嘉以秀出班行的成绩被保送到重庆三中的时候,当人们刮目相看这位能够在“清华北大的摇篮里”深造的时候,那场空前绝后的“文革”风暴狂卷而来了。于是,学校解散,他毫无准备地失学了!不久,因为自学成才而成为工程师的父亲受到迫害,周嘉也落户到农村当了农民,从此,可贵的光阴开始在犁头与粪桶之间流逝,这一流,就流去了6年。6年,对别人来说,也许只是一瞬,不足珍惜,但周嘉却是应该长知识长智慧的时期,他却没有了学习的权利和资格,他不能不扼腕叹息,他不能不怀疑苍天的不公。这时候,他上大学的美梦早已灰飞烟灭了。 真是山不转路转,地不转天转,当时光老人的脚步跨入1973年的时候,大学开始招收工农兵大学生了。由于他当知青肯吃苦,爱劳动,表现好,从1973年开始,他连续三年被贫下中农和大队、公社推荐为全社唯一的大学生,但每次都被县上的那个曾经迫害过他父亲的权贵从榜上打了下来。那完全是出于一种对于他父亲才华的嫉妒,出于一种对别人的防范。权贵是聪明的,知道周嘉上大学之后意味着什么。于是,就使出了浑身伎俩,挖空心思地捏造罪名,歹毒地硬是要将有口皆碑的周嘉投进监狱,虽然在一系列好人的舍生忘死的保护与救助下,恶人的这一目的最终没有得逞,但周嘉的大学梦又一次成了泡影。这对于周嘉来说,震动并没有他父亲大。没有上过大学的父亲,自学而破格成为工程师后,就曾引起了一些人尤其是这位权贵的嫉妒,没有文凭的父亲对儿子上大学更是充满希冀与憧憬。不是他儿子没有被推荐的资格,不是他儿子不具备被推荐的条件,不是群众和组织没有通过,为什么他的儿子就上不了大学?这个问题如鲠在喉,如刺在胸。一生耿直诚实的老人无论如何都想不通,无论如何都转不过这个弯,终于,多年横卧病榻的老人由常见的慢性病转化成了难以医治的沉疴,他的病更重了! 之后,周嘉从乡下回到了城里,他也在中医学校谋到了一个饭碗,给中专生教中医和医古文。没有想到的是,这时候太阳又升起来了,又柳暗花明了--高考制度恢复了!那个曾经几度消失了的梦想也又一次复活了。然而,对周嘉这位从来没有学过初、高中的数、理、化、语、史、地、外、政的人来说,困难是可想而知的。不过,这时候的周嘉,是经过了生活磨练的周嘉,是对人生已经初有所识的周嘉。许多人的成功,并不是因为天资的过人,而在于精神境界的崇高,何况他的天资并不比人差。所以,他不信初、高中的数、理、化、外、政就学不懂,他不信大学他就上不了。为此,他在坚持任课的同时,整整花了3年的工夫,把几十本教课书翻了又翻,在难以想像的泥泞路上挣扎。终于,课本上的一切烂熟于心。1981年,周嘉稳操胜券地走进了大学考场。出人意料的是这次参考,除了数、理、化、外、政均获得了好成绩之外,语文全卷110分,他竟得了104分!不要说这在四川省是独一无二,就是在全国也是寥若晨星。那时候的高考,升学率只有4%,一个没进中学门的“高小生”能考出这样的成绩,那是多么的不容易啊!周嘉自然十分高兴。他在一篇文章里如此描写当时的神态:“当我拿到某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面对着这张开往故乡开往未来的末班车票,我的反应实在‘范进’得很,我一屁股地坐到地上又反射般地跳个老高,这实在是因为手中这张纸太沉重又太轻盈了,它的重量,除了源于地球的引力外,还有源于明月的引力呀!”这种心态,这种举动,饱含着多少闪光的汗水,经历了多少艰辛的时光啊! 然而,周嘉的大学梦还是被单位领导以亲手制造的“罪名”压灭了! 那时,周嘉是中医学校的教师。他去参加高考,单位写有“同意”二字并加盖了鲜红的单位公章,但单位主要领导仍然以他不知道周嘉参加高考为由斥责周嘉“无组织无纪律”,逼周嘉写了三次检讨,又扣了周嘉的奖金,甚至以开除公职进行威协。这下周嘉是彻底失望了。可是,他那长卧病榻的父亲却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他挣扎着从病床上爬起来,由周嘉的母亲搀扶着,两登那位领导的家门。老人一改过去的狷介耿直,求那位领导看在周嘉是自学才争取到这个二十五分之一的,求领导高抬贵手,放周嘉过去。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老人作了许多自我批评,说了诸如“孩子有错父之过”一类许多好话,差一点就要下跪。然而,这并没有感动那位铁石心肠的领导。他不仅没有放周嘉一马,反而将老人在此之前去看望他患感冒时带的两瓶罐头,当作向他“行贿”的证据拿到大会上去示众,并大义凛然地指斥老人是想将他“逼下水泊”。周嘉的大学上不成了,那位领导心满意足了,他逢人就笑嘻嘻地说:“这下周嘉他肯定受不了了,不是自杀也要疯的。”然而,周嘉既没有自杀,也没有疯,但不解是难以排除的。周嘉平时对这位领导的谦恭是可以指天发誓的,唯言是听,唯命是从,不敢有半点疏忽。那他为什么要如此对待周嘉呢?后来,周嘉终于弄明白了。原来是给他父亲巧设冤案的那位领导使的坏。那位领导此时已经是地区的头面人物,学校领导则是依靠他在地区作领导的一位亲戚攀附那位领导才在学校掌权的。学校领导的靠山有指示,他能不执行?领导!领导!怎么会有如此领导?此时,周嘉确实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天网恢恢,他何必一味地去向大学冲刺呢? 看来,大学的大门,今生是不会为周嘉敞开了!用他的话说:“出息决不是属于我的,我的生命中注定没有霓红灯,因为那一刻的天边没有彩虹。” 夹缝中的自考 斗转星移,花开花落,转眼就到了1983年。 世上的事,有时真有些叫人琢磨不透。在你心情迫切的时候,偏偏不能让你如愿,而在你心恢意懒的时候,机遇却又会与你邂逅。就在周嘉完全放弃了上大学的梦想时,国家举办了向一切有志青年敞开大门的高教自考。于是,心比天高的周嘉读大学的美梦又一次复活了。但是,自考难度大,及格率低,许多人软磨硬拖,顽强奋战,考试数次,才能通过一门课程。对于这样艰巨的学习,周嘉不怕,他还是勇敢地冲上去了。 不要以为这下就没人阻挡周嘉了,周嘉就可以顺利地读这没有围墙的大学了,生活可不是想像的那么简单。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听说周嘉要去参加自考,那位曾经阻拦过他的领导立即以各种借口设置障碍。先是坚决不给他开去报名的介绍信,无论凭谁去给他做工作,都不能让他放弃阻挠周嘉报考的决心。无奈之下,周嘉只好在别的单位开了一张介绍信去报名。好在高自考的最大特点是宽进严出,并不去考查考生所在单位的真实性,周嘉还是勉强报上了名。但是,那位阻挠他的领导知道后,大发雷霆,说组织不让他去考他偏要去考,这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为了破坏考试,那位领导使出了最厉害的杀手锏,就是到考试的骨节眼上,偏偏委派周嘉到边远的地方去下乡。中等专业学校教师下什么乡哟?这纯粹是利用手中的权力对周嘉的迫害! 就是在那位权贵的迫害下,周嘉已经病卧了12年的父亲终于支撑不了生命的沉重了,老人在深重的遗憾中恋恋不舍地“走”了! 遭到这样的迫害,遇上如此的打击,十人有九人早就鸣金收兵了。然而,周嘉毕竟是周嘉,他想,连监狱的罪犯也有参加自考的资格,我周嘉是堂堂的人民教师,为什么就不能去参加自考?我就是要看看领导有什么魔法可以阻挠得住自己的自考!我就是要让九泉之下的父亲得到安慰!就这样,他咬牙顶着巨大的压力,背起沉重的经济负担,埋藏起刻骨铭心的悲痛,在生活的夹缝中开始了艰苦的自学。他每次都报好几门课,最多一次就报了6门,而且每门课都以高分一次性通过,绝不去考第二次。他最先报的是中医。其实,在这之前的1987年,他已是全地区唯一破格晋升的主治中医师了,按常情常理,这一个中医文凭于他“已不重要”,但其实于他却十分重要,因为他的父亲还在冥冥之中盼着他呢!几年奋战之后,1989年,他获得了四川省首批中医大专文凭。1990年,周嘉又报考了中文本科。经过短短一年的努力,到1991年他就顺利地拿到了中文的本科文凭,并获得了文学学士学位。一年,地球只围绕着太阳公转了一圈;一年,四季只更替了一次;一年,也只有可以数得清的365个日日夜夜,这在人生的历程里是如何的短暂?然而,就是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周嘉在认真工作、处处小心谨慎的同时,以他百折不挠的精神,实现了做了将近20年的梦想。他的艰苦努力,他付出的代价,就不言而喻了。 贫穷的富有者 周嘉,个头不高,其貌不扬,短头发,布衣裤,解放鞋,分明是个农民。到他的家里去看看,就不能不吃惊:一个拥有两个文凭的主治中医师,一个拥有学位的作家,家里居然如此简陋,如此破旧,竟然无一件50年代以后的家具!他能歌善舞,擅长主持节目,而他的衣着常常遭人非议,他不得不每逢登台时去借别人的西服。为此,有些单位的门卫总是把他当作民工拒之门外。除了服饰,他的其它消费怎么样?他烟酒不沾,生活清苦,上下班15里路程,多半步行,为的是节约五毛钱的车费。在乡下,他常常兜里揣个冷馒头,为的是节约一顿饭钱...... 周嘉为什么如此清苦呢?他的工资都用到了什么地方去了呢?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不怕苦,能吃苦,更重要的是因为他把工资的相当一部分用到了比他更苦的人身上了。 在中医学校当教师时,他将工资的三分之一救助了他的学生。 据他的同事说,周嘉每年都有三五千元借在贫困学生的手中,其中有许多是只借不还的。他每个星期都要邀请几位贫困学生来家中,为的是让他们吃上一顿好饭;凡是知道那位贫困生患了病,他都要买好药品去送给;凡是知道贫困生需要学习用具,他都要为他一一买下交到手中。学生邓有州家中特贫,学习难以为继,准备退学。周嘉大力资助,承担起小邓的学费,使小邓不仅读完中专,而且在毕业时拿到了自考的大专文凭。周嘉对小邓的帮助,被小邓家乡的山民们编成山歌来唱,小邓将其录在磁带上并送给周嘉,感激地说:“我欠周老师的情是一辈子也还不尽的呀!”学生王东,其父患肺结核,周嘉专程遥诊后,得知常规药物已无效,就花钱500元去几千里外的南京购来抗结核新药,终将其父治愈。学生侯俊,奶奶重病三年,却因无钱没进过一次医院。小侯于心不忍,欲辍学进一家煤窑打工。周嘉跑到600里外的小侯家,为他的奶奶治病,苦口婆心地劝小侯坚持学习,主动承诺小侯的学费和花销。不久,小侯因故又产生了轻生的念头。周嘉全力疏导,带小侯去看心理医生,送小侯去重庆散心,终于使小侯振奋了起来。仅在半年之中,小侯就发表了四篇作品。学生陈耀健在文学上颇有建树,欲出一本诗集,苦于家贫而无法实现。周嘉闻之立即取出七十老母一生节约的三千元送给了小陈,而他发表的几十万字的作品却依然散布在各种报刊上......1996年夏天,周嘉重病卧床,来探望他的学生就有270多名。对此,周嘉十分动情地说:“有了这,我万分满足了!” 特别要说的是,周嘉从事中医几十年为人诊病5万余人次,却迄今没收过一次诊费,硬是一分钱的诊费也没收过。 怜贫惜困,体恤苍生,是周嘉的做人准则。他对学生是如此,对所有遇到的贫困者也是如此。他有几句常说的话:“人是没有高低贵贱的,因而,爱心是没有禁区的。沙漠中最需要爱。在沙漠中给人一杯水,比在水库旁给人一车水还重要。”在他看来,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要高尚得多。 这里只介绍他的两件事。 1995年春,周嘉去他学生做狱医的一个煤矿监狱,认识了一位有冤情的重刑犯。这个重犯1983年入狱,同案犯都全因改判于1991年前出狱去了,而他因为父母皆是残病的退休老工人,无人也无钱为他“跑”,故原判难改。周嘉说:“若真是冤案,我去为你‘跑’”。为此,周嘉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不必说众亲友都阻止他而给他施加的压力,就是连那个重犯也对周嘉的“狠心忙”而大惑不解,甚至怀疑周嘉会另有他图。周嘉对他说:“你放心,你出狱之日,就是我们的分手之时。”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正当他开始为这个重犯“跑”的时候,突然患上了癌症。但周嘉初衷不改,要在有生的时间里“跑”成这件事。在病情严重的时候,他连自己的生活也难以自理,但他没有停下“跑”的脚步。随之,打击又来——他在“跑”的过程中因严重的脚伤住进了医院。也许是苍天的安排,也许是上帝的恩赐,在他治好了脚伤的时候,他身上的癌细胞奇迹般地消失了。在周嘉“跑”了两年之后,重犯终于得以冤平改判,一下子减去了七年刑期。1997夏,这位小伙子出狱了。出人意料的是这位小伙子从此蒸发,音信全无,再也与周嘉没有任何联系。对此,周嘉无怨无悔,只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为了图报才去救助人的。 1995年11月的一天夜里,周嘉在火车站发现了一位连续遭遇车祸的畸形乞丐。他先是尽力争取到警察的到来,再与警察一起将残丐送到了医院。为了使这位乞丐得到及时的治疗,他和报社联系,他向社会呼救,把自己全身心地交给了这个可怜人。这个乞丐终因受伤过重而撒手西去,他也累得躺了下来。对此,他只有怨恨。他怨狠自己没有挽住这条生命,他怨狠自己无能。然而,这能怨他么?他应该做的他都做了,他能尽的力他都尽了,别人不去做,不尽力,谁又能说他们有什么过错呢? 爱心,让周家懿德昭昭,爱心,使他心灵丰富,胸襟广阔。所以,周嘉穷而不困,贫而不酸。他生活得很充实,很快活,因为他是一个精神的富有者。 周嘉,记性超群,悟性过人,用多才多艺来概括他,再恰当不过了。 先说他的医学建树。他在16年前就能成为全地区唯一破格晋升的主治中医师,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而已被上海文艺出版社列入出版计划的24万字的《大话中医》,也是一部中医占极大比重的著作。 再说他的音乐才智。 周嘉对音乐过耳不忘,能唱的歌曲数千。歌一出他口,那十足的韵味叫人吃惊,各地方的风味,各民族的风味,各国家的风味,都表现得淋漓尽致——就此,我们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专门对他进行了“验证”。由他改词并演唱的《嘉陵江号子》获巴山优秀歌手奖。当他将演唱此歌的录音带寄给北京的声乐大师王昆时,即得到老前辈认可,连续三年他都收到王老前辈回赠的节日贺卡与照片呢! 再说那八个“样板戏”,他看过之后,不仅能将唱腔对白全部烂熟于口,而且能区分出几番改进的版本间的细微差别。对于人们普遍陌生的两部芭蕾舞剧《白毛女》和《红色娘子军》,从来没有经过舞蹈训练的他,仅凭看了两场电影,就记下了大部分舞姿,写出了全剧曲谱,并在一个农村的大队级的文艺宣传队里排出了这两部舞剧的主要场次,演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呢!1997年元旦,他带一个纯民间性质的演出队到煤矿监狱演出。那天,主人来宾心潮起伏,台上台下泪飞如雨。演出结束后,囚员连夜写出了加快改造的保证书,干警盛赞演出“胜过我们做十年的思想工作”,“是一个爱心与奉献的创举”。他们离开监狱时,干警带着囚员夹道欢送。周嘉一行走在人墙中,与那些一双双十分陌生的手紧紧相握,一种被称为“人类之爱”的激情在这爱的沙漠里升华了...... 当然,作为作家,不能不说周嘉在文学上的成就。1986年,周嘉开始文学创作。他写出第一篇散文《耕夫之歌》,第一次投给散文类品位最高的《散文》杂志,就被安排在当年第六期的头条发表了。初试牛刀告捷,极大地鼓舞了周嘉。从此,《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中国青年报》、《工人日报》、《中国教育报》、《散文》、《散文天地》、《散文百家》、《文学报》、《教师报》等等,就成了他经常发表作品的园地,有的刊物还在封二、封三上刊出了他的彩照与文字介绍。至今,他已经有50多万字的作品见诸各种报刊,获奖20多次,评论他作品的文章也有10多篇。《中国青年报》和《文学报》上的文章如此称赞周嘉:“读过古今不少描写大巴山的作品,总不及现在周嘉的来得深刻”,“州河,本是大巴山里的一条无名的河,而今经过周嘉绿色的稿笺,终于浩浩荡荡地流向五湖四海......”今年8月,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了周嘉30万字的长篇小说《等他》。一位深山里名不见经传的作者,能在上海这样的世界著名的大都市出版长篇小说,你就不得不佩服编辑先生的慧眼识珠了。不是编辑的偏见,读者才是最高的权威。果然在没有一篇宣传文章甚至连一则问世的消息都没有的情况下,在成都两个月时间,《等他》就销售告罄了,而在无锡新华书店销售率的排行榜上,《等他》赫然排在第二。《等他》是一部穷人的苦难史,是一首底层人奋斗的赞歌。《等他》写了四位二十多岁的青年历尽艰辛,好不容易才上了小学,但贫穷和落后仍然使他们好梦难圆。美丽善良的邓有梅为使自己和弟弟圆梦读书,不得不嫁给有钱的残疾人,后来竟然死于非命;柔弱的邓有芬因生活所迫,自卖到了不为人所知的远方;活泼开朗的邓云因打工时涉嫌卖淫而被捕;豪爽耿直的陈大国为觅学费,被迫踏上了黑道。他们面对苍天疾呼:“我要读书!”作品竭力为当代穷人大声呐喊,具有强烈的思想震撼力和艺术感染力。人物形象鲜明,语言高度个性化,幽默与诗情自然相融;地方特色非常浓郁,所反映的生活厚度令人惊诧不已。作品的情节起伏跌宕,具有很强的可读性,这就难怪读者十分青睐了。在当今武侠、言情、历史以及暴露隐私、自我欣赏、展示性感之类作品充斥文坛的时候,《等他》让人眼目为之一新:哦,终于见到反映底层人生活的作品了! 纵观中国文学史,中国文人素来视名利若浮云、当功名为敝屣,自觉自愿地承担起为穷人呼喊的使命,在文学史上留下了闪光的足迹。杜甫勇于成为受难者的一员,为无权无势的人歌哭,那深远的意义和艺术的分量就格外突出。《三吏》、《三别》虽然没有宫廷艺术的富丽堂皇,显得有些凄凉寒伧,但只有来自社会底层的人,才读得出那种慑魂销魄的内蕴,体会到杜甫的伟大。他确实是无愧于诗圣的称号的。鲁迅把注意力投向祥林嫂、阿Q、闰土、华老栓等最底层的人,写尽穷人的苦难,为他们呐喊呼号,以活活生生的社会现实,揭示出“天底下许多富人的出现,是以千千万万穷人的痛苦为代价”的普遍真理,在文学史上树立起巍巍然的丰碑。周立波看中的是祖祖辈辈厮守在黄土地上的农民,写他们的苦难,歌他们的奋斗,把最底层的人胸怀和品德描绘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一部《暴风骤雨》,呼唤来了国际性的文学大奖。赵树理将身心投入到最底层的耕夫之中,把王金生、范登高、袁天成、小二黑、李有才、潘永福刻画地为牢得活灵活现,创立了散发着泥土气息的“山药蛋”派。柳青干脆远离闹市,一头扎到长安的农村,一住就是十几年,和最底层的人脸对脸,心贴心,完全融入芸芸布衣之中,奉献出的是一部最底层人创业的辉煌历史。周嘉五年前安心理得地告别了他耕耘了十几年的讲台,回到了大巴山的深处,把他融入到最底层人的群体之中。而今,那些为底层人的写作已经成了历史的记忆,而为富人粉饰、赞颂、讴歌,则成了时髦。周嘉不怕精明人说他落伍的指责,更不怕狡黠者的耻笑,毅然决然地进入生活的底层。建国以来,除了柳青之外,据笔者所知,似乎还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像周嘉这样深入生活。他以一副“劳动人民”的体格,以一腔“江湖老大”的豪气,以一股文人墨客的灵气和为民请命的正气,在生活的底层磨砺、洗礼、脱胎换骨。他不屑“参观”、“采风”之类的蜻蜓点水,他睥睨“访问”、“调查”之类的走马观花。他的深入生活,是赤脚在州河拉纤逆水而上,是光着身子钻进煤窑摸爬滚打,是衣衫褴褛地在铁路线上沿途乞讨,是黑水汗流地在深山老林里扛运木头,经受饥寒交迫、流血流汗、遭人叱骂的体验。有了如此深邃的体验,他的作品就必然超然物外、不同凡响了。 我们多么希望有更多的像周嘉这样的作家涌现,我们多么企盼有更多的为底层人呼喊的作品问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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