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盛夏的一天,我刚下班回家,儿子高兴地跳到面前,叫我猜猜外婆、外公今天到哪儿去了。我捧着他胖乎乎的脸蛋说:“一定是给亮亮买好吃的去了!”他笑眯眯地一边摇头,一边摆手,直说:“NO,no,保密!”母亲刚送完毕业班,从站了三十多年的讲台上退下来,不会棋牌,不会钓鱼,不会打门球,一定还不习惯打发这种慢节奏的悠闲时光,出去找老同学、老朋友叙旧和“取经”去了罢。
正当我把难得下厨弄好的饭菜端上桌时,母亲和父亲回来了。我笑着说:“回来得可真是时候,成天忙着做饭做家务,肯定没有站在讲台上充实吧!”母亲微笑着拉我坐下来,兴奋地给我讲述今天发生的趣事。原来,今天父亲是陪母亲到达州市巨全双语学校应聘去了,上周参加的笔试,在应考老师中居第一名,今天的面试、授课总分又是第一,以月薪两千多元被“录取”了。母亲对教育工作的执着和韧劲我是从不质疑的,因为即便是节假日,她也要在备课改作之余摸摸粉笔、钢笔、毛笔这“三笔”,看书阅报,从我醒事起就没见其间断过。而且,虽然近六十的人了,但她思维、语言的灵敏度,以及知识的广度、深度,我感觉确实不比我这个年轻人差,尤其是在引导学生如何写好作文方面,真有一套独到且行之有效的好方法。能够在那么多来自各地的年龄和学历普遍占优势的应聘教师队伍中取胜,我发自内心地真为母亲感到骄傲和自豪。但我还是半责怪她怎么就闲不住呢,还没累够?母亲语重心长地说:“决定出去打工,一是身体健康,能够动弹,有余热可发;二是看你们刚按竭买了房,辛苦又清苦,能够补贴补贴,帮助年轻人减轻一下经济压力也好;三是有父亲做全能‘保镖+书童’,尽管放心,你们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和亮亮。”母亲三句朴实的话语,叫我眼泪直打转,梗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说实话,我非常明了,父母退休后还外出打工,最原始和最巨大的动力都是在第二点,能为子女减缓经济压力,就是后半生最大的愿望。
时光飞逝,转瞬一载。我暗暗地观察,父母回大竹由最初的一周一次,到两周一次,三周一次,因为每回来一趟要花近百元钱的车费,能省则省,但心里是非常惦念着家和孩子的,这一点我是能够真切体会到的。世间千千万万的父母亲都一样,只是付出,不求回报。可怜天下父母心。母亲好好像看出了我的心事,宽慰我说:“我不是为了省钱,而是为了省时间,学ABC!”这我知道,他们读书那年代学的是俄语,而巨全双语学校绝大多数教师都有一定的英语基础。为攻克语言关,母亲除了在课余时间虚心求教外,每次回家还向我和丈夫请教,身边还随时揣着我们启蒙学习时的“小卡片”,没事就掏出来看一眼。她还风趣地说:“卡尔·马克思还是六十岁才开始学的英语,我还没他老呢!”我想,母亲是真正在身体力行“活到老,学到老”那句话。而今,她的进步可真大,不少常用语已应用自如、朗朗上口了。
每次征文活动,母亲自己的获奖作品和学生们荣获的国家级、省级、市级优秀作文,那些红彤彤、金灿灿的奖证奖牌,总让她爱不释手,百看不厌。我深深知道,学生的进步、收获、成功是她永久的精神食粮和工作动力。每逢元旦春节、三八节、教师节、重阳节等,母亲是最最幸福的人,因为来自成都、重庆、昆明、北京、上海、广州以及香港等地学生的手机短信、电话、贺卡,让她乐得团团转,高兴得闭不了嘴、合不上眼。总是一边兴奋地回忆这个学生原来是怎样的调皮捣蛋,那个学生原来是怎样的自卑落后,后来如何对症下药,耐心教育引导,怎样地出类拔萃了;一边又忙着给每位学生回信,捎去远方的鼓励与祝福,昔日的酸甜苦辣都融进了笑靥里那深深的酒窝。在她的心目中,永远“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
作为一名在大学校园入党的共产党员,多年来,我始终信守入党宣誓时的诺言,政治坚定,信仰不移。而为我上第一堂党课的不是别人,正是母亲。记得当时母亲送我上车,分手时留下的那句话与身旁其他父母的叮嘱有些不同,声调不高但语重心长:“珍惜时光,学有所成,力争入党”。如今回想起来,这短短的三句话十二个字,就是母亲扶我上路的领航灯,就是对我提出向品学兼优方向发展的希望和要求。虽然朴素,但受益终生。
天有不测风云。对母亲和全家打击最大的是,曾当过兰州空军部队雷达兵身体一直很硬朗的父亲,因为突发脑溢血成了偏瘫。两个月后,母亲以非常优异的教学成果送完最后一届毕业班,便永远离开了她终生热爱的讲台,在家里悉心照顾着父亲。
母亲从来就是那样一个人,乐观向上,敬业奉献,爱生如子。再苦不言苦,再累不言累,再倦不言倦。永远在教学生,教子女唱着一支动人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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