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想以黑白的形式记录您的点点滴滴,总想以脉脉细流的私语承载复杂的悲欢,然而,那袭白纸静静地展开在左手与右手之间,饱蘸浓墨的笔却总是执着悬起,不肯落下墨痕,直到指尖微凉。
忆起河西亲水平台的那个傍晚,黑山白水前,黑纱白花间,黑框白底里,您一如既往的沉静安详,唯有那探寻希翼的眼神,分明流淌着一种黑白分明的苍凉与深邃:白色是涣散的破碎,是身心俱灭的流离;黑色是收敛的沉郁,是刻骨铭心的隐痛。
相框中那个渐趋虚淡的影象,曾经是那样灵动智慧;灵堂里那个萎缩的躯体,曾经是那样伟岸超卓;眼睑后茫然虚空的双眸,曾经是那样清澈坦荡;那已经逃离躯体的魂灵,曾经是那样纯净高贵,一如天际弥散的霓霞,总让人感受着霁雪流云的温情。
容颜悄然遗世,过去渐行渐远,回忆与思念在空中摇曳,猛然惊觉:您波澜壮阔一生,哪怕是点滴的细节、零星的对白、闪回的片断都牢固镶嵌在记忆的墙幕中,越想忘记,便越是清晰……
忆起重庆大坪医院病房里的那个7月的正午,您瘦骨嶙峋病入膏肓,却用苍白地微笑着安慰我们:谢谢你们!别为我难过,我早有准备。说完便在一首幽远而苍茫的音乐里沉迷。
然而,我亲眼见到,您微闭的双眼陡地蕴出如豆的泪珠。我逃离似冲出病区,任泪水潸然而下,无限的景仰在心中油然升起:那里有堪破生死的超然,有对亲人、对朋友彻骨透髓的留恋,更有对神圣事业的深深牵挂——那是一种生命被推向极致的绝美从容:临危而不乱,处变而不惊,在柔善的儿女情肠间腾挪着男人的仁心义胆!
终于,您弛然而去,在一个人的世界里,独自远行,直至消散天涯,让我们置身的世界顿失五彩缤纷的欢笑,纠结着难以抚平的虚空,留下黑白的凄落,令人黯然神伤。
生命本是一个艰难的旅程,您乘兴而行,飘然而去,谱写了一曲如歌的行板,清丽而浓烈,短暂而永恒!
愿我的哀思幻化作夜里盛开的一朵白花,伴您苍凉远去的孤独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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