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蛰伏了一冬的人们,正被一身的浊气薰得受不住时,欣逢“春风又绿江南岸”,那久旱逢甘雨的的狂喜可想而知了:迫不及待地扯下臃肿冬服,换一身春装,轻快地踏出户外,一头扎进大自然的怀抱,尽情地放逐身体,放飞心绪,同花鸟为伴,与山水为伍,感受万物的勃勃生机,好不舒爽!
于是,紧皱的眉梢花儿般绽放开了。
“清风催野绿烂漫,若寻春踪在荒原。”
可惜的是,因寒潮、雨水接二连三的轮番侵袭,都阳春三月了,今年的春天还是那么若隐若现若即若离,好不容易逮到个阳光明媚的周末,我便赶紧约上一帮文友,怀着踏春的喜悦和对大自然的热恋,从窝居的竹城出发,驱车来到了一个名叫大寨坪的地方。
大寨坪——位于大竹县观音场镇北约10公里处。车到观音场镇后,约莫几分钟,一条水泥公路便将我们引到一个山沟里,公路边有一户农家,透过车窗,似乎还能看到一个小小的杂货铺。这少有人居的地方,咋会开着小卖部呢?正自疑惑,突听得导游小姐说:到了。
下得车后,才猛然发现,我们被夹在一个群山沟里。举目四望,前后左右都是齐刷刷的山,说是山,其实并不很高,顶多不过两三百米,而且山与山并不相连。这些所谓的山,虽然形状不一,但每座山都是笔直而上,看不到尖尖的山头,因此,逼入眼目的全是陡峭的绝壁。再一看,有两座山顶上隐约可见旧时碉楼式的建筑。
再细比较,离我们最近的那座山,比另几座要大得多。导游小姐说,这就是大寨坪。
除了空气的新鲜让我兴奋不已外,这里给我的最初的感觉就是因其地形地貌的神奇而莫名的震憾。
导游小姐是不地土生土长的农家女出生,她说,这大寨坪不仅风景秀美,而且因出了一位历史人物李绍伊而富有传奇性。
李绍伊是四川大竹县观音人。曾中秀才,号五经先生。辛亥革命前,因亲睹清朝的腐败,毅然高举反清之大旗,以大寨坪为据点组织“孝义会”(与川东的袍哥组织哥老会、三合会齐名,是孙中山最为关注的四川会党组织之一),自号川东北统领。招兵买马,吹响了反清号角,成为闻名远近的民族英雄……孙中山建立了中华民国时,李绍伊欣然命笔,在大寨坪聚义厅前书下一副对联:“天真有意,未数日挽回一十八省汉山河;人果同心,不两月推翻二百余年清政府。”据说,这幅对联当时还在会党中广为流传。当辛亥革命以失败告终后,李绍伊和他的战友并没因此而放弃。窃国大盗袁世凯上台后,他又在会党中发布反清伐袁檄文:“天下已大乱,污吏贪官彼多,民不能聊生,我辈当有以自处崛起!”于是,革命的大旗依然在大寨坪上高高飘扬。
据说,李绍伊把孝义会会员组建成孝义军后,治军严明,杀富济贫。吸收贫苦农民参加,以反对贪官污吏,土豪劣绅,苛捐杂税,互相救难扶危为宗旨,深受穷苦人民的欢迎。仅在川东北发展成数万之众,后又参加过当时的四川保路运动,攻陷过川东北的垫江、巴中、广安等许多城池。清朝在川东北地方的政权,在李绍伊率领的同志军打击下,大多数濒于瓦解。1912 年,李绍伊被袁世凯在四川的爪牙胡景伊杀害,他所领导的农民起义也遭到了残酷镇压,凡曾参加“孝义会”者,几乎无一幸免。各地群众听到李绍伊被害的消息,无不痛哭流涕,深切地缅怀李绍伊这位在辛亥革命中做出 杰出贡献的同志军领导人。
听了导游小姐的介绍,我才依稀记得,曾在《大竹县志》上似乎见过李绍伊这个名字,只是没能深入心里。作为一个本地文化人,我颇为惭愧。幸好这次让我于无意中选择了大寨坪,让我踏春之余也能踏入一段历史。
在导游小姐的带领下,我们沿一条石板小路蜿蜒曲折而上。不到半小时,便来到一个关口,“这就是大寨坪的南大门,大寨坪方圆几十里,只有东南西北门各一条路上寨,四个大门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其余四周全是悬崖绝壁。”难怪李绍伊当年会选择这大寨坪起兵,真是具有战略眼光。
“一百多年前,闻名梁大二县的民族英雄李绍伊,就凭着这险峻的地势屯兵。他领着队伍在大竹、梁平、邻水等县打击土豪劣绅,救济贫苦大众,深得乡里乡亲的敬重。于是,这高高的山寨之上,便飘扬起了仁义之师大旗,唱响了杀富济贫之歌,不少仁人志士纷纷投奔,谱写了一曲又一曲繁华而又厚重的大寨坪历史,为后世的人们不断去追寻。”
沿十几步石阶而上进入大门后,视野即刻为之豁然。嗬,好大的一片啊!一眼竟望不边。上面还有一些不高小山丘,到处绿树成荫,繁花似锦,溪水潺潺。走着赏着,突然传来鸡犬之声,才发现茂林修竹丛中还不时掩藏着几户人家。神思恍忽间,我真以为是踏入了陶渊明先生的桃花源中。
俗话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看大寨坪上这阳春胜景,真是“一折青山一扇屏,一弯碧水一条琴”啊!有文友说,倘若在此执屏抚琴,心境该是何等的诗情雅意,那漫山遍野充盈心间的原始的美、质朴的美、粗犷的美、宁静的美,都定会在人性情感的琴弦上演奏着美妙流畅的和声。
然而,听了李绍伊这位历史传奇人物的故事后,我是无论如何也激不起如此雅兴的。我的耳畔婉不停地回荡着当年金戈铁马的呐喊声撕杀声;我的脑海也不断地回放着李绍伊和他的将士们一个个被砍下头颅的惨死场景……
正当我神思翩翩时,突听得有人高声叫道:“嗬,你们说,这大寨坪周边那七个寨子像不像七颗颗星星拱着月亮?”
抬头一看,果然如是。原来,除了先前刚下车时看到的三座“小山”,在大寨坪的另一面还有四座“小山”,这座“小山”将大寨坪围在中间。可此时的我却没心思看这奇观了。
“这么好的景观,你咋闷闷不乐呢?”同行的朋友拍拍我的肩膀说,“你不会是为古人而忧吧?其实,踏春就是给心情换个率性自然的休闲春装。以崇山为峨冠,以云霞为纱巾,以茂林为流苏,以莽原为衣袂,以溪流为缀线,在自然时空的T型台上,美丽的心情不知不觉踏着天地清新的韵律,步履款款走成一个仪态万方风情万种的时装模特,伴奏着和畅的惠风随性挥洒写意,任一蔟蔟春彩图绘出生命的原色,直至浸染得胸旷心澈物我两忘。这一刻,浮躁变得清冽,高蹈变得平实,粗糙变得明丽,大自然的神奇令人世间被声色迷乱的耳目和被功利遮掩的心灵,一同在与时间久远,空间浩大,生趣精微的各色景观的对话中接受清涤,直接感触最简单也是最深奥的审美……”
我说,我当然明白这些,可此时此刻的我就是只见李绍伊,而不见眼前的物与我。
“那七个小寨当年也都是李绍伊驻军的地方,正是因为这个七小寨都有兵力,清军才很难攻进总部大寨坪……”
听了导游小姐的话,我不禁想,尽管这里的地势如此利于李绍伊坚守,可没有共产党的领导,没有无产阶级革命思想的指导,他终究还是失败了。
“李绍伊牺牲后,当时一个名叫林兰陔的文人为李绍伊写过一幅挽联:
‘大寨坪首遭大难,值满氛甚恶,民气未伸,问谁拔帜揭竿,韦昭神武,惟先生牺牲性命,奋袂而兴;祖逖复中原击楫往,班超镇北海投笔来,慷慨倡群雄,亘古如君人几个。
真革命一片忠心,纵调度失宜,措施鲜当,以兹热肠苦志,尚待平反,乃当代刍狗英豪,文致其罪;东吴杀名士祸移曹,西汉薄功臣叛乌信,冤狱埋三字,凄风动我泪千行。’”
遗憾是,当我们在大寨坪上见到李绍伊墓地,却没看到墓碑关于李绍伊的片言只语,不禁有些怅然。欣喜的是,墓前留有一小堆烧过的纸香的灰烬。在这清明时节,还有人去纪念,也让人稍感欣慰了。
茫茫人世,每一时每一刻我们面前都有那么多的交叉路口,每一时每一刻我们都与许多人、物、事擦身错过,因此这命运里的每一个交叉都是偶然的重叠,每一个相遇都是奇妙的缘分。
虽是为踏春赏景而来,虽然我没能放松心情陶醉于美景,虽然李绍伊的故事有些悲壮,让我心生敬佩的同时也感觉沉重,但今天能结缘这位民族英雄李绍伊,我觉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