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开江》这个书名,作者命名得很智慧。
谁走开江?主语虚位以待。这行走动词加地名的简朴姿态,无疑道出了作者优雅、热忱的邀约:亲爱的朋友或读者,请随“我”一道走走开江,看看开江,感受开江,认识开江这一片钟灵毓秀、人才辈出的热土。
今天,一个久雨初晴,阳光灿烂的秋日,我携好友林佐成先生结集出版的散文集《走开江》,跨州过县,走进了开江,全身心沐浴在开江人热情好客的氛围之中。佐成《走开江》纸上文学性鲜活的开江和研讨会现场热烈氛围的比照,让我再次感受到文学在这片土地散发出的七彩魅力,以及高朋满坐、老中青济济一堂、文学代代传承带来的神奇力量。
佐成的《走开江》,其书写场域专注于“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对开江的前世今生、山川风物、人文底蘊、今昔变迁,作了全方位的探察、思索和文学化的呈现。他的探察,既有着翻阅地方文献的扎实案头功夫,也有着不畏劳苦踏遍开江山山水水实地勘探精神;他的思索建基于扎实有心的准备和心灵的在场;他对开江的文学化的呈现,是以“风物开江”、“美景开江”、“传说开江”“人物开江”四个版块来实施的。如此,全书近六十篇文章,既可各安于位,便于操作,也具有分类显豁的层次感,更重要的在于,它不仅体现了佐成热爱故土、感恩故土的赤子情怀,而且,还体现了佐成回馈故土并为故土树碑立传的雄心壮志。
《走开江》,其相对于开江本土和达州文坛的意义和贡献,在座领导及专家作了深层的解读和充分肯定,本人在此不再重复。仅就佐成散文,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纯写景抒情姿态以及所达到的高度,谈点个人意见和希望。
佐成的《走开江》,对当下的书写,体现出亲近日常烟火气的细腻与温暖。《农家酒宴》,在作者精心安排、描摹下,那伴随着新农村气息的一个个镜头次第有序而来,透射出令城里人欣羡的农家邻里亲情的温暖与喧闹。镜头式的扫描,虽有层次,但少了细节性的驻留与挖掘,就势必有失之停留于表面的喧闹,而让作者与文本显得有些隔(许是真情尚未完全灌注其间之故),也让这篇少了应有的深度。如注意节奏的张驰,丰富些寿星过寿的农家风俗礼仪之细节描写,我想,对丰富文章的肌理,提升文章的内涵,将是大有裨益的。接下来《杀年猪》、《吃刨汤》两篇,令我眼睛为之一亮。年关将近农家杀年猪、吃刨汤的一个个场景,驱走了冬天的萧瑟,搅动了农家闲淡的日子。农家人一年的期盼和年味的浓郁在此拉开序幕。猪叫,人欢,捉猪人与猪在圈内斗智斗勇的角逐,邻里相帮的古热肠,在动静相间的书写中生动鲜活起来:有杀年猪时宛如金秋收获的喜悦与畅快,有村里一家家互帮杀年猪、互请吃刨汤的接力,还有那久不见肉星的孩子,等不及刨汤大餐解谗,缠着大人索要肉片,用竹签串起烧烤,肉香之后,迫不及待送进嘴里,烫得嘴也呵呵,泪也汪汪。孩子贪吃的童趣天真,不过聊聊数语,已力透纸背,鲜活目前。年味、年关,在一幅幅农家风情画中得到了形象化的展示,由此,产生了审美震撼力,于唤醒我们回味、留恋儿时有关年味记忆的同时,也让我们反思为何物质高度发达的今天,浮躁不安的内心何以会少了一份,对年味久旱盼甘霖般的希冀。
佐成不仅善于书写当下,而且,对开江历史的回望与书写,也是长袖善舞且舞得风生水起的。他的《走开江》有相当数量的篇什,如:《峨城雄风》、《金山 千年金山》、《穿越马号》等,进入了文化散文的范畴,而超越了一般意义上展示风景外貌、无我无心纯客观的书写。在佐成沉静从容、颇具文学化叙事而绝少抒情的书写中,开江沉睡千年的历史风物及卓越人物,带着佐成独特的发现和思考,也带着佐成敬慕先贤、以史鉴今、传承本土文化的思考与体温,以其立体鲜活的具象化立于纸上,向我们一一走来,呈现出大气厚重的格局与气象。特别是在《穿越马号》中,马号,不只是南来北往客商歇脚的驿站,而且,还因马号得力于神马之传说,而留下了供后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精神源泉。穿越,不仅成为一个关键词,成为一种奋进不息的精神象征,更成为这篇文章的魂魄。穿越,不只是时间和空间上,对马号这个驿站的穿越,更是对开江一代代人乃至整个人类,为生存和幸福而战的不断超越、永不停歇精神的写照、升华和礼赞!佐成书写开江历史的篇什,有发现,有思索,有诘问,有想像,更有带着他个体鲜明特色对这方热土越越来美好的祈愿,无疑具有文化散文的品格,读来令人荡气回肠,热血奔涌,于追昔抚今中,升腾起更加热爱这片土地之情愫。文化散文,不是历史文化的简单照搬与还原,而是在历史文化与散文之间找到一块交界地带,重在用文学的形象和情感来唤醒沉睡的历史文化,且用历史文化的精神维度来丰富、深化散文的深度。由此探索与书写,人们会突然发现那些僵硬的历史文化,因文学性与主体情感的加盟,而让久远尘封的历史生机焕发、鲜活如昨,同时,人们还会发现历史散文原来可以如此生动,如此鲜活,如此厚重,如此令人赏心悦目。
在我看来,佐成书写开江历史的散文,或者说,整个《走开江》文集,因其人文底蕴的深度挖掘体现出的厚重品格,因其对开江全方位深入历史与现实、外貌与肌理相互并存、相互观照之书写,因佐成默默耕耘、不问收获之踏实精神,也因佐成数年如一日教学工作之余辛勤劳作之执著,方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在开江,甚至在达州都树立了一个新的标高。虽然佐成达到了一定的高度,但毕竟艺无止境。既是研讨会,也就有必要提请他注意,拓宽一下视野。记得有位批评家对文化散文,给出了综合性的定义、考评指标:上品者,疼痛,能写出对历史文化的反思,对灵魂的拷问,透出某种现实性的疼痛感,文字优雅大气、才华横溢;中品者,深刻,对历史文化的追溯过程引人思索,叙述视野开阔,对某些历史文化点有自己独到的分析和表达;下品者,展示,把历史文化变成故事的演绎,知识的展示,语言也缺乏一些感染力,历史文化有了,文学没了。规范或考评,其实都是一种总结,旨在给写作者一个清醒认知自我的参照,由此,才会有清醒的定位和今后努力的方向。
“理论是灰色的,而生活之树常青”。写作涓流成海、积土成山的实践,远比依赖于理论重要,但有理论的指导其写作之途,无疑会少些盲目,从而焕发出冒犯陈规、打破陈规的创新精神。文学就是在冒犯陈规中不断超越而走入新天地。惟有创新才会给一个作者带来活力与生机,才会让作者由一个成功步向新的成功。佐成只要继续葆有热爱生活之心,只要继续葆有不懈探求的精神,只要继续葆有志存高远、脚踏实地之写作姿态,佐成的前景就一定不可限量。我坚信,他一定会健步远行,奉献出新的精品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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