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  春

你我一次美丽的相遇

源自月色洒满的庭园

思念如潮汛般

如期而至

 

我喜欢与你面对

一个神往的嘴唇下面

厚厚的榄橄味

黑夜来临时

月色不再光泽

枪手失去了目光

而春风依然呢喃

 

我喜欢与你面对

不是因为你的可爱

也不是你的成熟

当我扬起沉重的睫毛

开始用皱纹谱写乐曲

一个沉积已久的火山便喷发

有了岩浆迸飞的悲剧

岁月渐渐失去了耐心

 

只是想告诉你

并非沉湎于你的微笑

亦非陶醉于晨曦的沐浴

 

只是想独自地面对你

也许目光能传递什么

哪怕是一个背影也好

没有你的手挡住视线

没有你的心捂住表达

赤裸裸的

一个诗人

也因为你而揭开面纱

 

老  屋

也许  我来自南方的村落

有很多往事令人缅怀

譬如故乡的老屋

一个村庄最后留守的符号

一片风中飘落的黄叶

 

忆起阳光

我能闻到木板撕裂的声音

仿佛已刺穿老屋的心脏

纵然能遮挡风雨

却阻挡不住燃烧的欲望

 

有多少个日夜

一条田垄浸注了父亲的视线

清晰而又模糊

而麦田波浪般

用音乐邀请老屋起舞

 

也许  我来自南方的村落

有很多往事难以令人忘怀

譬如栖息在木梁上的燕子

当雏燕鼓起嘴唇

掠起春天努力的翅膀

一小圈一小圈的打转

世界在双翼间逐渐丰满

但是  偶然也会迎头沉闷而下

泪眼模糊

我不知是喜悦还是忧伤

一条脱毛的狗睁圆微闭的双眼

如箭一般收拾哪场残局

 

也许  我来自南方的村落

在田野的尽头处

徘徊着老屋的畅笑

我的心理联接着老屋的血脉

千万次的冲动

在一张一翕中

渐渐地涌起  渐渐地消褪

 

因为我来自南方的村落

一间古老的木屋

 

小  草

我是一棵小小草

有小小的茎  小小的叶

在一条小路的边缘

在黑色的土壤里

在目光所不及的角落里

悄然生长

 

我是一棵小小草

日出的阳光融尽在沉甸甸的露珠里

风拥抱着我

却始终掩饰不住我孱弱的身躯

渐渐地倾斜  又渐渐地挺拔

泥土作了我最后呵护的温床

 

我是一棵小小草

有小小的影子  小小的梦想

遥望拾穗的小女孩晃动的马尾辫

蜘蛛编织着我无穷的孤独

一圈一圈

一个圆一个圆

走出了春天

却走不出冬天

 

我是一棵小小草

我咀嚼着生命的真实

有人踏过也有人跨过

没有人在意

我也不以为然

与人鄙视的卑微与弱小

甚至付之一炬

但是我仿佛做了一场梦

梦醒后又有了我一样的存在

 

影  子

一缕月光投射的瞬间

倒下了  并不屈辱

在百度的空间时

始终以优雅的姿态

追随每一个动作的起落

 

阳光明媚的世界

你开始向往雨季

朵朵莲花绽放的笑脸

和撑一把雨伞的情怀

 

纵然有很多个理由

你可以漠视他的存在

路人的不屑亦可以释然

当所有的努力都已枉然

你仍以一种定格诠释生命的符号

 

昨夜有沙尘暴

这是南方的城市 

美丽而宁静

街角的杜鹃微笑 

娇艳得令人垂涎

 

昨夜的沙尘暴突袭而来

用一双无形的手

撕裂了一道夜的口子

这是一场蓄意已久的阴谋

这是一场酝酿已久的悲剧

风说无辜

但已助纣为孽

 

南方没有参天的防护林

没有契诃夫笔下

罩在套子里的人物软弱的心灵

 

昨夜的沙尘暴

这是一场没有剑拔弩张的惨局

没有士兵的呐喊  彩旗的狂舞

亦没有流血

城市文明得令人惋惜  弃械投城

而人们酣意正浓

 

昨夜的沙尘暴

我已感觉到他的残忍

空气中没有火药味

却充斥着谎言

邪恶以他的狡狺算计着正义

风沙的来临犹如一条猫的偷欢

欲火焚烧

 

我思念一片森林

我思念一片蔚蓝的天空

 

昨夜的沙尘暴亵渎了城市的善意和宽容

我情愿相信这是陷阱和传说

我情愿相信这不是一个真实

 

给 爱 人

想在一个黎明与你相携而来

裤腿的露珠晶莹涟涟

阳光剪断柳丝的柔情

且肆无忌惮地疯长

 

想在一个黄昏与你相偕而去

晚钟不表示什么

樵夫的倦意烙在歌谣里

牧童的笛声吹皱一塘池水

惊醒了池边绿茸茸的一片

 

缅怀过去我并非不希望于未来

伤心  沉静  重逢  欢语

重复着故事却不重叠情节

泪水试着解释每一个

被阳光忽视的阴暗

笑声能证明愉悦

儿提时满山遍野的奔跑

 

突然

在相互的失语中

我忆起一朵无名的野花

曾经在某个早晨某个地方

悄然绽放

 

清 明 雨

雨真透

洗涮着这一个日子

几碟菜一份酒饭香烛

我竭力让它们躲开雨水

雨水之中

父母已成另一种存在

 

摆开一份心情

妻子在背后撑伞

很有些冷意

我抬起手臂看了看

雨还是湿了衣服

点燃冥钱  有了火 

有了一缕冒着热气的青烟

冉冉地在雨中上升

 

就这样待了一会儿

看着合坟碑上抹了黑漆的父母的名字

心想  这几碟菜

能招回在父母膝下曾经的日子

 

踩过雨水

远眺又一年的新绿

清山朦胧

怀念朦胧

父母留给的岁月朦胧

 

旧  画

文革扫“四旧”时

主人因害怕而丢弃它

我拿回来

装进不相配的镜框

挂在家中

 

一幅北欧情调的风景油画

涨水的河流  蓊葱的树林

白色的木桥  红色尖顶的房子

和河边修船的船夫

恬静悠远

画的深处白云如迷  帆影点点

 

在那个年代

我家房间里灌满了寒风

沛然的梅雨湿透里外

贫穷让那幅画很不协调

但我挂着它

父母与姐弟

不知用怎样的眼光看它

 

三十年后折迁尘封的老屋

我再次得到它

再一次给它换了镜框

挂在家中扶梯的转角处

上下都要与它面对一次

画呀  漫长的岁月里

你成了我一篇心仪的日记

妻儿们不知用怎样的眼光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