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温暖而柔和,背上仿佛平添了一件棉衣。明明站在院坝里挥舞着柴刀东一砍西一划,收拾着那些张牙舞爪的柴禾。
晨风带着丝丝寒意,从身边拂过,送来缕缕桔香。他停下手中的忙碌,望着屋门前那片黄澄澄的优质脐橙,笑了。
今年是改良后第一次挂果。这些小家伙像是存心给他捣乱似的,密密麻麻挂满枝头,害得他不知添了多少根拐杖。
“羊羊,上学问一下,你们学校的夏老师在不在。”他收回目光,一眼瞥见在阶沿忙着收拾书包的儿子嘱咐着,又忙着砍砍杀杀。
“嗯。”羊羊应了一声。羊羊七岁,刚上小学,聪明而调皮。
羊羊很快收拾好书包,跟着往背后一搭,眼睛骨碌碌一转,趁明明弯腰的当儿从背后一闪而过,偷偷溜进了柑桔林。
羊羊躲在树丛中,将书包轻轻一放,贼头贼脑四下张望。爸爸依旧站在院坝里,挥舞着柴刀。他稍一愣怔,踮起脚跟,双手抱着个大脐橙咬牙切齿向下拉,那树枝便摇晃着就像一个醉汉,眼看要倒下了却又倔强地挺立着,羊羊的背已弯得像一张弓,整个身子似乎已扑在了脐橙上。脐橙到底强不过羊羊,它挣脱树枝,骨碌碌往一边滚,羊羊身子也猛地向下一坐,屁股重重地落在地上。他咬牙站起身,捂住屁股,咧着嘴,弓着身子去追那圆滚滚的金球。
书包太小,装了四个再也挤不下了。他又摘了两个小的塞进衣袋,然后一拐一拐地往学校跑。
“爸爸,夏老师在呢。”中午,羊羊放学回家一脸得意。“哦!”明明笑眯眯地拍拍儿子的脑袋,忙活去了。
下午,儿子刚走,明明便钻进园子,挑了又大又熟的脐橙,装了满满一袋,扛了往学校走。
几年不见,学校变得认不出来了,到处是一幢幢新楼。明明费了好大劲才问清夏老师的住处。
他轻轻地敲门,门开了,一位衣着时髦的年轻女子,笑盈盈地站在门边,他咧嘴一笑扛着袋子往里走。
“夏老师,有人找。”女子飞快地向里屋喊了声,一个年青后生出来了。明明吃了一惊,陡地站住,“你姓夏?”年青人莫明其妙。“你是……”“李羊羊的爸爸。”“哦,快坐,快坐!”青年人一让坐,一边拿桌上的脐橙。“瞧,桌上的脐橙就是羊羊几个学生上午送的。”“别拿,别拿,我也给你送了一点点。”明明尴尬一笑,他一边摆着手,一边顺势搁下身上的袋子。青年接过袋子连连道谢,并一个劲地夸奖羊羊。明明插不上话,急得额上冒汗。
“夏老师,你们这儿有一位叫夏其伦的老师吗?”明明到底瞅住了机会,问。
“没有啊。”“挺老的,大概有五十多了吧。”“没听说啊。”青年依然一脸笑容。
明明从青年家里出来,有些丧气,心里空荡荡的,像失掉了什么。好不容易找到看门的老头。“夏其伦老师调走了吗?”“他呀,去年死了。”“死了?”明明心里一紧,他扔了袋子,闷闷地往回走。
脐橙丰收了,外来的卡车来了又去去了又来,还剩下金灿灿的一大堆。明明让羊羊又给夏老师送了些,自己望着脐橙,却没有半点欣喜。
春天里,明明培育出的柑桔苗突突地窜得老高,尤其是屋旁边那十几棵,枝繁叶茂,煞是惹人爱。几场春雨一下,前来购苗的络绎不绝,他们都无限爱怜地伸手抚摸着那十几棵树苗,试着讨价还价,却没有谁说动明明。
明明担着蓬蓬勃勃的柑桔苗,领着羊羊来到土坟前,已是满头大汗。他歇下担子,望着那杂草丛生的土坟,心里陡然一酸。他走到坟前,双腿一软,跪了下去。羊羊呆呆地望着父亲。
明明开始清理坟上的杂草,一根,一根。光秃秃的坟墓是那样瘦弱,那样孤单,明明无言地摇着头,满脸悲戚。他挖着坑,将柑桔苗一棵,一棵,沿土坟栽下。
“爸爸,里面埋着谁呀?”羊羊见父亲栽完树依然一脸沉重地站在土坟前,忍了又忍,到底忍不住,他跑过去,怯生生地问。“夏老师。”“夏老师不是在学校吗?”“夏老师已经死了。”明明说完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