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在万源市最偏远的鹰背乡一个小山村。或许是由于封闭落后,信息闭塞,这里民间一直沿袭着十分传统的习俗。所以每年春节,小山村里的“年味”特别浓郁。最使我难忘的,就是儿时过小年了。
我们家乡把农历腊月三十称之为“大年”,把农历正月十四叫做“小年”。由于正月十五才是元宵节,所以附近几个乡镇的人们常常笑话我们鹰背人过节“下流”得很,提前一天就闹元宵了。但纯朴、善良的乡亲们并不以为然,烧肉杀鸡,走亲访友,忙得不亦乐乎。在他们看来,节日只是一种难得的闲暇轻松,在哪一天庆祝是无关紧要的,关键是有一分快乐祥和。小年过后,村民们就要开始忙碌着准备春耕,开始新的一年艰辛劳作了。我出生在上个世纪70年代末,由于当时农村生活水平低,小年也往往是孩子们当年吃的最后一次丰盛的饭菜。于是,在正月十四那天,大年渐渐褪去的欢乐喜庆又被重新点燃,噼哩叭啦的鞭炮声和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再次充盈着小山村……
孩子永远是节日的主角和欢乐的使者。正月十四当然也就成了我们儿时的“狂欢节”。
过小年那天,平时很贪睡的孩子都早早地就起床了,开始为当天的活动作准备。草草吃罢早饭,大人们忙着准备午餐,我们小孩子便要去“喂树”了——“喂树”就是给自家的果树或一些树木喂米饭。据说,给哪棵树木“喂饭”后,那棵果树当年结的果子会更多更甜,或长得更粗更壮。我是家里的老幺,每过小年,只好由哥哥姐姐带上我去给家里的桃树、李树、杏树“喂饭”。出门时,哥哥姐姐带上弯刀、蔑刀,我则用一个小布口袋装上满满的一袋子精米饭,兴高采烈地往树林里跑……哥哥姐姐刀口朝下在树上轻轻砍道树皮口子,我跟在他们后边迅速将几粒米饭塞进口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砍下的皮敷上。有时,我还淘气地在“伤口”上吐一口唾沫,好让它早点“康复”。当年果树丰收后,尝鲜的当然首先是我们这帮小孩子了……
最刺激最精彩的活动要数在每年小年的下午“放瘟神”了!吃罢中午饭,村子里的一些小伙伴就相约在一起,用一些稻草绳将两支小竹杆连在一起做成滑竿,再在上面铺些杂草。然后大家便聚在一起商量着给哪户最讨厌的人家送了——当然,所送人家往往是小伙伴的“公敌”,比如曾经骂过小伙伴偷吃他家的豆角,或者在他家山林里打过柴割过草被抓住。一切准备就绪后,再由两个比较勇敢的小伙伴把滑杆抬在肩上,后面跟着一大群助威的伙伴,浩浩荡荡的队伍很是壮观!走到空旷处,再将抬着的柴草点燃,刹时浓烟滚滚,火苗飞窜!这时群情高昂,大家边跑边声嘶力竭地吼,“瘟神公,瘟神母,走到××去吃晌午(中午饭),酒也有,肉也有,住在××那里就莫走……”如果被送瘟神的人家听到后,自然是气急败坏,要将这群小孩骂得狗血淋头。一见主人气势汹汹的样子,大家刚才趾高气扬的情形早已不见了踪影,个个吓得如鸟兽散……家里的大人只好出面给人家陪不是,这时事情才能很快平息下来。不过村民们相互从不计较,因为大人们小时候也作出过同样的恶作剧,他们知道这只是孩子们天真的一种乐趣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