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分来半年的张丘说,从今年开始,连续三年被评为先进个人就可以上调一级工资。大家都明白这绝非空穴来风,应该是百分之百的可靠。张丘的干爹就是政工科的科长。科室的所有人员都是从张丘的嘴和脸上解读单位风云。当然,赵科长除外。
刚上班一会儿,赵科长神秘地向他的亲信黄武透露今年评先进个人的重大变革:名额由原来的一个变成了两个。黄武自然领会赵科长的美意。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黄武宣布头晚麻将桌上赢了钱,晚上他请客,地点定在“渝州火锅”。
请客的事情刚定下来,张丘就向大家宣布了单位的新政策。
“耶,黄哥,你是不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哟!”张丘仗着干爹的后台,说话总是咄咄逼人。他一语道破天机让黄武的脸尴尬得一抽一抽的,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刺向黄武。赵科长白了张丘一眼。
“算了,不识好人心,我不请客了。”动机被窥破,黄武乘机打退堂鼓。
“黄哥,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张丘对大家挤着小眼睛。“别人请客可以不去,但黄哥的面子还是要买的。”
在张丘的挤眉弄眼暗示下,张三表示附和,接着李世也说同意……反正科室除了李秋凤没表态,其余人员皆为晚上的宴请欢呼雀跃。这会儿的黄武真是应了那句:开弓没有回头箭。
晚上,大家到“渝州火锅”快快乐乐地吃了饭,还高高兴兴地到“思来想去”歌厅吼了歌。足足花了黄武400“两银子”。黄武回家挨了老婆一顿臭骂。在黄武的“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开导下,老婆才平息了心中的怒火。想想也是,调一级工资的诱惑太大。
不过,黄武的客也没算白请。自从那一晚开始,每个人看见黄武变得客气了,整个科室的团结气氛也空前浓厚。人与人之间是微笑着迎来送往。黄鹂和蔡元两冤家在过道碰见的时候,脸上的肌肉也平舒了不少,大有化干戈为玉帛的发展趋势。
那些天,只有李秋风像是受惊的小鹿,本来就谨小慎微的她几乎变得有点神经质了。那些问候和笑脸,那些亲热的语言像是烧红的洛铁让她的脸红得像盛夏旁晚的火烧云。最让她不安的还是黄武那一顿饭,她觉得自己无论哪一方面评先进是当之无愧,可偏偏怎么就吃了黄武那一顿饭呢?俗话说吃人家的嘴软嘛。
在团结友好的气氛中终于迎来评选的庄严时刻,下午,也就是在下午,评选的结果即将浮出水面。
一早,李秋风就来到办公室。她手里翻看着《仪器分析》。不过,只要你细心观察,你就会发现她正心猿意马呢,因为半个小时过去了,手中的书没有翻过一页 。她紧锁眉头,显出愁苦万状的模样。其实李秋风的痛苦具有周期性,每年12月份开始,春节结束,年年如此,就像女人的月经一样有规律。仔细算来,自她从学校分配到单位,这种痛苦已经整整折磨了她5年。尤其今年的痛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是一个名额,理所当然归赵科长,痛苦也就会减轻几分,但今年偏偏多出了一个名额。
李秋风做梦都想当先进工作者。她生性孤僻,不善交际,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书和工作。有人说她自傲,也有人说她自卑。李秋风也弄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没有别人那份温暖人心的魅力。走狗的路,让猫说去吧,李秋风用时下的网络流行语言来给自己打气。只有当年终评先进屡屡无缘,李秋凤才感到生活的失败。何况今年的先进个人要与活命的工资挂上钩。
下午3点钟,检验科全体人员庄严地走进了会场,评比会在科长热情洋溢的发言声中开始。科长很会讲话,每个人都被表扬了一次,李秋风也在其中。科长说,检验科的成绩是大家努力的结果,每个人都很优秀,但名额有限啊。赵科长把名额有限连说了三遍,仿佛还没能表明他惋惜的心迹。
最后,赵科长在啧啧惋惜声中宣布了评选规则:“除了张丘来单位时间不到一年不参与评选外, 其余9个人均有机会当选。”
“大家提名吧”赵科长挥手发出了评选指令。
“我提赵科长!”黄武像往年一样在赵科长的话音刚落开始发言了。
“同意”……“同意”……“同意”……除了赵科长自己谦虚地说别选他外,其余9个人都争先恐后地表了态。每一个“同意”如一颗鞭炮炸响,可谓“掷地有声”,“脆生生”地响,还“欢天喜地”。
“鞭炮”炸毕,每个人都精力耗尽,陷入了沉思默想。会议室出奇的静。
一分钟过去,二分钟过去……
“还有一个名额!还有一个名额!”赵科长春风满面地提醒说。
……没有人说话。
“ 年轻人最好高风亮节一点,机会还多嘛。” 赵科长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望着黄武。黄武在这一群人中年纪偏大。
……还是没有人说话。
“这只是我个人意见,纯粹个人意见。”赵科长仔细看着自己的右手大拇指说。
……依旧是沉默。
“我看剩下的一个名额还是无记名投票吧。” 李秋凤站起来发言,一句话让赵科长找到了救世主。赵科长连忙放下正瞧着的手指决定同意。
……
结果很快出来了,情况是:黄武三票,李秋风0票,其余人员每人一票。
2000年度先进个人是:赵科长、黄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