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心中呼唤着一个名字:谭敏! 她是我的学生,也曾是我和妻的干女儿。 谭敏家住万源,个子不高,一张圆圆的脸上常带微笑。 我曾在万源任教。她是高二时转学到我班上的,开初她除了具有山乡女孩的清纯外,语文特别突出,更难得的是钢笔字不仅结构谨严而且遒劲有力,比许多老师的字还写得好。 我深入了解,更加惊异:她父亲也是教师。她还在儿时,父亲就不幸被洪水冲走了;母亲中师未读完便被迫回乡务农,多年后本可以参加考试当教师,却因误期而痛失唯一机会,只好继续在山里靠出力出汗维持生计;一个哥虽子承父业,却无力照顾她和她母亲;还有一个姐姐高中毕业后在一所山村小学代课。她姐姐的字比她的字还有骨力。 我出生于农家,求学时艰辛备尝,因此对家境困难而又好学的学生特别同情,于是便对谭敏多了一些关照。 毕业前,她妈妈给我写了一封信,多感激之语,并情词恳切地提出将谭敏拜寄给我,说希望我能给她带来好运。 我虽感动,却回信婉谢了,说一个无权无势无靠山的穷教师难以给她女儿带来好运。她母亲态度坚决,说全家都同意。我有些为难,问谭敏的想法,她脸一红。我说你心里原意,她含笑点了点头。回家征求了父母妻子和儿女们的意见后,我就认了谭敏作干女儿,并带她到我们家去过了春节。 高考她落榜了。我鼓励她别灰心再努力,让她到县中去复读,并托熟人关照。可是她再次名落孙山。她家里实在无力让她再复读了。我的子女也正在读书,手里紧,还欠着债,难以资助她。她便黯然离乡外出打工。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心里十分歉疚。 好在她聪颖,文笔不错,又写得一手好字,深受老板器重,一度境况尚可,常给我和妻来信,仍称我为“老师”,称妻为“干妈”,落款是“女儿敏”。 后来我调回本县,她专门来看望过我和小女,给她还在山里的干妈买了衣服,为我织了一件毛衣,住了几天。我带着她和小女同游了红军公园,留了影。谈及她的个人大事,她有些苦闷,说干得好好的,却被男方父母骗回来结婚,不得已辞了工,但并不想现在就成亲。妻不在身边,我忙着教学和班里的事,小女正读高一,也忙,因此没有深入了解她的内心世界,仅说了些宽慰话,现在想来也不过是隔靴搔痒罢了。她走时,我没给她任何表示。事后我很后悔,手头再紧,也该给她赠送点纪念品呀!她毕竟是我最喜爱的学生,又是我和妻的干女儿,要结婚了,无论如何也该祝贺嘛! 走后,她给我来过一封信,称呼没变,而落款却是“学生谭敏”。 我一怔,由“女儿”而“学生”,由“敏”而“谭敏”,是一时疏忽吗?显然不是,她于文字一向是严谨的;看来是在含蓄地告诉我她已不再承认是我的干女儿了。我心里很是难过,也更歉疚:我让她和她家人失望了,未能给她带去好运,甚至也没尽到干父的责任!当然,也有些怅然若失。 我没有再给她回信。她曾给我留了电话号码,我却从没打过,开初是自己没安装电话,到别人那里去打不方便,后来自己有了,又估计那电话号码可能早就变了。 转眼间十年过去了,我再也没得到过谭敏的只言片语,甚至连她的情况也全然不知。但我却越来越牵挂她,不知她的命运是否已有好转?她即便不再作我的干女儿,也依然是我最喜爱和最思念的学生! 她给妻买的衣服还是半新旧的,妻仍在穿;她给我织的毛衣也还是好的;她与小女和我一起照的合影我一直珍藏在相册里,并不时翻看。我挺后悔当初没给她回信,也没给她打电话,以致中断了联系。 我常常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呼唤:敏,你在哪里?境况可好?我们全家人都祝愿你和你姐、你哥、你妈妈交上好运,平安、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