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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树的启示

2008/10/9 13:51:33 来源：本站原创 [发表评论]

　　小时候我生活在一个荒凉的小村子，村里没有树木，除了黄土就是疯长的野草。村民在土灶上架铁锅煮饭和烧开水，土灶烧的是柴，村民必须常年累月地爬坡上坎到几里外的山上去把树砍了，然后劈成块，装上背篓里汗流浃背地背回来。虽然非常艰辛，但是村民都习惯了，所以生活在村里的人从小到老吃一辈子饭喝一辈子开水，就要上山砍一辈子柴。
　　
　　父亲带着我上山砍柴，他把背篼装满柴块之后，趁歇气那当儿就用手掏山上的小树苗，然后让我拿回家。在父亲的“领导”下，我们把那些树苗栽在自家房前屋后的空地上。年年春天父亲都这样，但是年年春天父亲都要把去年载的树砍掉一批，砍了又栽上新树苗，栽了又砍……
　　
　　“砍了就砍了嘛，为什么又要栽啊？”我不明白父亲的用意，便问父亲。
　　
　　“年轻好载树，老了好享福。”父亲笑笑说。
　　
　　“栽起就栽起嘛，为什么又要砍了呢？”我又问。
　　
　　父亲摸摸我的头笑呵呵的说：“以后就明白了。”
　　
　　父亲栽树，栽了又砍，砍了又栽，这样一直持续到我小学毕业。我小学毕业的前一年，家里没有杀年猪。第二年我毕业的时候父亲叫来了一个猪贩子，把去年的年猪拉走了。小学毕业我的一些同学辙学了，而我父亲却用卖年猪的钱把我送去了城里读书。那以后，功课越来越来多，离家又远，在农村和父亲上山砍柴的那些事也就渐渐的在记忆里褪淡了。
　　
　　当我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在电话里听父亲说话的声音，明显感觉到父亲已经老了。放下电话又想起小时候和父亲爬坡上坎到山上砍柴的日子，我就为父亲的身体担心。于是又拨回去，问家里缺不缺柴烧，年纪大了就不要上山砍柴了，多买点煤炭烧好了，不要把钱捏的在紧了。父亲听了哈哈大笑，叫我好好工作，不要担心家里人。父亲这样说，我却更担心。
　　
　　直到有一年春节我回老家过年，才惊觉了村子的变化。小时侯尽是黄土和野草的村子里，已经稀稀疏疏地见得些树木，而我家的房子周围竟成了一片茂盛的树林。原来，小时候父亲带我栽的那些树苗，经父亲当年的砍伐，“幸存”的现在几乎都已长到脸盆粗细了。父亲摸着这些树惬意地对我说，我们家这些年煮饭烧开水全靠这些树木，一年砍两次枝桠，年年秋天砍了，春天又疯起长，用都用不完，还要送人。
　　
　　二十年前村里的所有村民都要上山砍柴，现在大部分村民还是要上山砍柴。原因许多村民年壮的时候精力旺盛，上山砍柴根本不算多费力，也就没把栽树当回事，所以老了还得上山砍柴。也有的人虽然年轻的时候也栽了树，由于树苗参差不齐，长势不好的也一样要占地占水占阳光，长势好的夹杂在长势不好的树苗中又难于出头，他们又没像父亲那样“一年砍一批”认真地筛选，所以栽的树木虽经过多年成长，却还是难于成材，就更不用说成林了。
　　
　　冬天的早晨很冷，村里父辈一样的老人还得背上背篓上山去砍柴，他们一路上都在唠叨，喋喋不休地抱怨天寒地冻。这不由得让我想到有的人宦海一生，一朝权在手万事不求人，一旦离退后却冷门罗雀，便感叹世情冷暖、怨天尤人。这和我们村里那些冬天上山砍柴的老人有什么区别呢？想想父亲当年的话：“年轻好栽树，老了好享福；要栽就要栽长势好的树木。”再二十多年了，我终于明白了。其实，“树人”与“树木”是一个道理，世情冷暖不在他人，而在自己。

【作者：范新科】【责任编辑：bih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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