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满天炮火和满地尸骨的战争场面。这是一场近代历史上罕见的人类大屠杀，侵略者以一种完全兽性的状态进行灭绝式的屠杀。从1937年12月13日 南京沦陷至1938年2月5日，我30万同胞惨遭日军屠戮，旋风般的机枪扫射、雨点般的活埋杀戮、滚雷般的江水吞没，更有任意的射杀，真实的场面和情景，逼真的音效和道具，让南京大屠杀在银幕上重现，那是一个人间地狱，对人性和肉体的摧残是难以想像的。如此看来，影片是要挑战观众的心理承受能力吗？

   那强暴情形和凌辱女性的交媾场景。在南京大屠杀中，我们的女同胞被日军强暴的人数接近了8万人这个数字，可以想像这是一幅怎样的人间血泪图，这是一段极为悲痛和耻辱的历史，影片以大无畏的勇气对此如实刻画与描写，还反复渲染强调。尤其是第一次正面接触了慰安妇历史，这个人类战争历史上的女性的永恒伤痛，更是让我们触目惊心，更是羞不忍睹。如此看来，影片是要挑战民众的尊严承受限度吗？

   那黑白画面和摇晃镜头的独特表现。中外这类战争灾难大片不论是在色彩上，还是拍摄上均有自己独特的表现。而这部影片完全依赖黑白色调拍摄而成，更具纪录片风格的真实冷静，它所产生的艺术效果显得更肃穆、厚重和重返历史的怆然。还有那不断摇晃的跟进镜头，所产生的破碎画面和凌乱影象，造成了观众观看的晕眩感，使得观看现场仿佛就是当年的南京街头，如身临其境一般。如此看来，影片是要挑战观众的欣赏习惯吗？

   那气势雄壮和鼓乐沉雄的庆典仪式。在抗战电影描写日军的入城仪式上，我们熟悉的是伴随着坦克和炮车，高举着惨白色的太阳旗，扛着明晃晃的三八大盖，不可一世地行进在中国城市的大街上。可是这部影片开创性地展示了日军的入城仪式，将祭奠亡灵和欢庆胜利融为一体，不但有身着民族服装的日本军人表演行进中的岛国民间舞蹈，而且战鼓擂得震天价响，将战胜者的威仪和豪气表现得淋漓尽致。如此看来，影片是要挑战传统影视中的日本鬼子形象吗？

   那么，影片究竟要“挑战”什么呢？其实这些“挑战”的现象都不重要。

   尽管影片《南京！南京！》有很多“突破”，在主题开掘和艺术表现上也有很多“创新”，但是，我们不能忽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那就是南京大屠杀是20世纪中国人民最大的伤痛，是中华民族在和外族交战历史上最悲壮的一幕。因此，影片尽管再现了事实的真实：鲜血、死亡和屈辱、悲惨，并且以著名的《拉贝日记》为线索。但是，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在“事后”的所有叙述、尤其是艺术叙述，都已经忽略客观真实的事实还原了，而注重的是编导的价值尺度和艺术手法，即编导更多的是要表达自己对这一事件的美学评价。

   尽管，任何意义上的“挑战”都是创新的前奏，是艺术的要义，更是进步的象征。可是，当我们用这个标准去衡量《南京！南京！》时却失望了。这是一部借画面设计、叙述视角等艺术创新为幌子，借真实再现、依托史实等历史素材为口实，借主题开掘、人性反思等思想高度为遮掩，实际上是要表达编导的所谓个性和风格，这种纯粹“个人式”的主观意图显然是不能代替“集体式”的客观真实的，更不能代替历史本身的事实和我们理解的传统。我们允许艺术的创新和编导的探索，但前提是不能拿有关民族的尊严、历史的真实和民族的疮口来实验，就像犹太民族关于奥斯威辛的记忆一样。这里只有弱者的死亡和屈辱，没有强者的怜悯和慈悲，这里只有累累尸骨和殷殷鲜血，没有菩萨的心肠和上帝的仁慈，这里只有血与火交织的灾难，没有情与爱编织的梦幻。但是，黑白影像的《南京！南京！》尽管有着历史的沧桑感，但不能抹去殷红的血色，摇晃的画面尽管有着战争的真实感，但不能掩饰屠杀的惨烈，角川正雄的视角尽管有着生活的个别性，但不能改变鬼子的本性。一句话，“创新”不是艺术王国的无冕之王，不是商业世界的操盘高手，不是个人情趣的白马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