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秋晨的朝露把丰硕的果实舒展,当霞光的余辉将本真的心思拓宽,我欢愉的神态便随远山起伏不定的风景一起飘然。站在母亲长发飘飘的肩头,细数稻田里的谷桩和隐约可见的炊烟以及河流的走向,凝聚在内心深处的狂澜与缠绵随时间的脚步一起走远。
此时此刻,在焦急等待的煎熬中,我伸长了脖子向心中的北方眺望,似图想尽一切办法去侧耳聆听母亲充满温馨的呼吸和那震撼天地的花甲感叹。
经历了一个甲子生命轮回的母亲,曾唤起过多少个日月星晨的挣扎与呐喊,可她却将点点滴滴的爱献给了值得骄傲和怜惜的我们。摘取一片挂在天边的流云,那是我们永不熄灭的誓言。祖国啊!我亲爱的母亲,您那江河般奔涌的乳汁是我们无法挣脱的牵挂,您的每一个静寂的夜晚总是让我们辗转难眠,从而养成了我们泪洒梦境的习惯。
四十八年前,一个秋天的夜晚,我凄婉的目光曾在母亲瘦弱的脸庞和干瘪的乳头之间流连,不谙世事的我觉得您滴进我嘴里的那颗泪珠好咸,好咸……于是,母亲便用米糊和眼泪一次次喂养着我的哭喊。“就是有天大的困难,也要把这根秧苗盘活,”四面透风的墙壁上至今还挂着您当年的誓言。站在身后的父亲转过身去抹掉眼泪,悻悻地退出了伤感的视线。
三十八年前,那个夏天的傍晚,刚从河里淘煤炭回来的我搅动着鼓风机正帮母亲做饭,可就在我转过身去撮二煤炭时的那一瞬间一头栽倒在了灶台跟前,我的母亲立马扔掉手中的菜刀,惊慌失措地抱着我向满屋的饥饿撕心裂肺地哭喊:“老天呀!你是不是瞎了双眼,你为什么要把这个娃儿送到我的身边?”当她把用米糠和油菜叶子做成的饼送进我嘴里时,一种十分复杂的情感喂成了我特殊的童年。
二十八年前,一个春天的清晨,我穿着军装背着行囊突然出现在母亲的面前,她看见我后却扭过头去用嘶哑的嗓音打量着我的呼唤。那一刻,我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脊,心里的隐痛像针剌一般,可母亲伫立于逆光中的剪影比三月的油菜花还要鲜艳。她用老茧的双手抚摸着我的帽沿,成串的泪水像一把小刀划过我燃烧的脸。于是,我暗自发出了从不敢想的誓言:“我要让母亲住进城市,与城里人过着一样的生活,好好地享受她本该有的晚年!”
十八年前,一个隆冬的中午,我开着车顺着颠簸的乡村公路来到村头,母亲让我把她那些没有补疤的衣服全都带上,她手里还抱着那只跟她一起睡觉的小花猫,她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堂屋大门口,她走过地坝时的脚步显得十分沉重。全村的乡邻相拥而送,母亲好像要出多远的门似的,含着热泪去给沟里每户人家道别,在学校操场上转过去转过来地给在场的人摆家门阵,从未走出过公社地界的母亲连做梦也没想:老了能住进城里。
母亲进城后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种上庄稼,于是,她就在不大点的阳台上种上了能结出果实的蔬菜,她把这些菜送给城里的亲戚后非常开心;母亲最喜欢和那些来自农村老婆婆在一起,只要跟她们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那种亲切感招来了许多人的羡慕和忌妒;母亲最爱吃的是我们家的剩饭,她还说自己也过上了刘文采的生活;母亲最爱去的地方是城市周边的农家乐,她说在那里能够找到“回家”的感觉。现已八十五岁的母亲在城里生活了近二十年,可她的身子骨跟二十五年前一样硬朗,她的精神状态比二十五年前还要好,她说她还不想死,她还没看够这个世界的精彩。
父亲和母亲的健康长寿是我们这些做儿女的最大心愿,我爱我的祖国就跟爱我的母亲一样,因为在我们心里有着不同寻常的情感。“百事孝为先”已在每个中华儿女的心中根植和繁衍,“做一名合格子女,尽好自己的本份”是我们永不更改的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