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不是唯一的结果
文/徐海燕
冬天来的时候,我们搬进了这个出租房。那时的我们什么都没有,无聊时总爱站在窗口往外看,唯一的风景是路旁的两排枯树。他坚持认为这些树都死了,来年也不可能开花结果了。
没有工作,没有祝福,只有上帝才知道我们会在下一刻的什么地方被父母以死相逼的哭声分开。我跟朋友说想在这个城市找份工作安定下来。她断言这种不顾后果的行为结果会让我流着泪离开。
我试着向当地的几个大企业投了求职信。一个星期内两家企业先后约我面试。站在镜子面前,我一遍遍告诉自己,我需要工作,不管下一刻发生什么,我必须要工作。在后来的面试过程中,我身上从里到外透着强烈的信息——我要工作。结果,两家企业都给出了特别的待遇,在原定的工资基础上涨了一千多元。我最终选择薪水稍高的企业,婉言谢绝了另一家邀请。我入职的那家企业给出的薪水在这小城市里算是少有的高薪,但相对我以往的收入还是相差甚远。刚走进那间略显狭小的办公室,几十个员工挤在一起的情景让我的心一下凉了个透。我想我完了,上辈子一定是作了什么孽,要落如此地步。
我每天很努力地工作,尽管知道再怎么折腾也就是在饭桌上狂舞,没有舞台的表演也就没有什么所谓的会欣赏的观众。
春节后没多久,有一天,他打电话让我去一家酒楼吃饭。那是他的一个堂兄弟,说要见见我。我们在全世界人的面前公开相爱,却以为会独独瞒得了双方父母。
一场春雨过后,路两旁的枯树长出一树嫩绿的新叶,在春风中抖落一身的清新,像从来没有过枯萎的荒凉。我一路奔上楼,想要告诉他,树都活了。
他给的回应是我们到了分手的时候了。他父母从他堂兄弟那知道我们这大半年的欺瞒。近七十岁的母亲从大女儿居住的城市赶回来。一天几个以死相逼的电话无疑是最有力的武器。
接连一个星期我们吃不下,睡不好,整夜辗转难眠,我仍每天按时上班。我们的天空好似弥漫了死亡的阴影。一位伟人说过,上帝的宣判一天未下来,你都不应该停止前进的脚步。
事情终于到了所有人都看不到转机的地步。他父母放出话来,就算我们跪在他们面前都不可能求得原谅。
那天早晨,他很早起来,坐在床头一遍遍抚摸我的脸,我闭着眼不愿醒来看这离别的泪。良久,我说,今天我们回一趟你家吧,不管结局怎样,最少也要做最后一次努力。
最后的结局是让人不敢相信的皆大欢喜。那天,我们一起吃了个很愉快的午餐。临走前,老人竟是依依不舍。所有一直以来用生命作为筹码来反对的理由却是源于没有正式沟通造成的误解。
生活的乌云一层层散开,我的事业紧跟着又迎来了春天。公司新投资了个大项目,董事长亲自钦点我为总负责人。命运之神再次对我微笑。
每天晚饭过后,我们手拉着手漫步在月下的林荫道,带着一天的收获和当下的心满意足反复讨论什么时候生儿子,要买套三居室还是四居室的房子。在之前,我们的话题最避讳的字眼是如“永远”“结婚”等有任何承诺或希望的字眼。
我们也还常爱站在窗前往外看,一大片清翠映入眼帘,这片蓬勃的朝气惹得我经常自豪地数落他当日的断言。南国的夏日雨水颇为充盈,路旁的两排树木在一阵一阵大雨过后悄然展开生机,抽绿、开花,结果。他在窗口前教我认识了当地的木波萝树,芒果树,还有木棉树。有一天,他告诉我窗口对面的那棵树结了零星的芒果。他颇为惋惜地说,因为在它的花期没有迎来蜜蜂的采授,所以结的果太少了。在乡下的芒果园里有专养的蜜蜂,那里的芒果树结满果实,农民要用树木捆绑树枝才能支撑住。我自然很向往果园那喜人的丰收盛景,却又很庆幸这些被“判过死刑”的树竟能结出果实。每天,我都要向那零星隐匿在树叶间的小果实行上好几遍注目礼。我理所当然地认为,在那些我已熟悉的树枝的空隙里将会挂着橙黄色的熟芒果。
一天夜里突然起了狂风暴雨,雨打房檐啪啪作响。早上上班的时候我特地走近芒果树,地上落满树叶和已具果型尚未成熟的果实。我站立果树下良久,在这暴风雨过后的清晨,我流下感慨的泪水。世事风云变幻莫测,没有扎实的根基和迎接挑战困难的勇气,就无法使完满的结果成为最终的“结果”。
身边的风景
文/徐海燕
在我们身边,很少有人会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发出赞叹,人们在筹划雄伟的旅游计划时,很少有人会注意身边的风景。
艾文病重期间,晓风的应酬少了很多,这是十几年来,他们在一起吃晚饭最多的日子。大都时候,一进家门,火红的余辉夹陈稀薄的暮色还在落地窗前流连。洁白的窗帘随风飘拂,雅致小巧的桌椅像镀了层黄金似的。第一次这么早回到家时,他站在门口呆了很久,脑子里出现短暂的空白,他已经很久没有在阳光下看自己的家了。深陷沙发的那个瘦小的人几,苍白的脸映着火红的夕阳像一朵盛开的太阳花。她无声地投来温柔的一笑,继续埋头看手里的书。刹那间,他竟有点幸福的昏眩,像一个刚窥视到美丽和幸福的莽撞之人。
艾文住在重症病房,发烧说胡话,家里人都说不知道在喊着什么,好像那么多年也没听她说过那么多话。晓凡知道,那是他跟她描绘的风景,阳光、沙滩、白帆,成群的海鸟,她提着洁白的裙子在沙滩上奔跑,海风吹起她的长发,昏黄的暮色倒映海面。身后是背着相机笑呵呵的他。这幅画面是多年前,当他们还住在城郊出租房时他为她无数次描述过的。每一次,她都像孩子似地兴奋得满脸通红。那个年代对于现在功成名就的他来说有点久远了,看着她苍白的脸,裂着血口子的双唇,突然发现,有好长时间没有好好端详这张脸了。
几个月后,艾文去世了,晓凡谢绝所有亲人的陪同,一个人在墓地坐到黄昏。回来的时候,也是夕阳正红时。他坐在小区草地上看夕阳一点一点隐入高楼大厦。眼前有一条宽敞的林荫道婉迤而来,两旁种满高大的热带雨林树木,偶尔走来一两个闲逸的业主。住进这里近十年了,他还是第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小区的某一个角落。他发现这里的景色还真好,眯着眼退一步瞅瞅,就好像置身欧美风情画里。眼泪一点点浸湿两腮,有种痛在心尖上灼烧,在她弥留的前几天有好几次拉着他的手一如既往地温柔,第一次,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要求他带她下楼,在小区的林荫道上走走。那时的黄昏,夕照稀薄,花香正浓,她望向窗外的眼神是那么充满渴盼和留恋。他拒绝了,重复着多年前那个飘渺的承诺,等你好,我们一起到欧州走走,看看那里的海,那里的山水。
在这个独自守着没有她的黄昏,他的心一下被掏得空空的。失去的那些不被珍惜的人和景竟然却是生活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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