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的淫雨在午后停了,高远的天空处飘着几朵淡淡的白云,冲刷一新的街道,弥漫着清新的空气。我陪着老家来的二婶前往医院,去看望病危中的堂哥。
在单元楼里,遇上老杨拿了轮椅往楼下走。我给二婶解释,老杨的妻子瘫痪多年,子女们都不愿呆在家中,一直是老杨照顾,老杨人很好。
老杨推着妻子的情景便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每天两次,老杨会把轮椅放到楼下门口,打开,摆平,拍拍上面的灰尘,再返身上楼,把他瘫痪的妻子背下楼,轻轻地放在椅子上。老杨推着,女人坐着,他们常常沿着人行道,走向滨河路。老杨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遇见熟人,点头微笑。轮椅行驶得很慢很慢,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轮椅里的她,萎缩着身体,一张干净的脸,一双明亮的眼睛,一头光整的头发。七年来,老杨常常推着他瘫痪的妻子,一前一后,成了我们小区里的一道风景。女人看着外面快速移动的汽车、匆忙的人群,眼神清澈。虽然他们没有语言沟通,没有欢笑,但是他们的脸上都呈现出安宁——一对相濡以沫的老人。
其实现实不是这样,很多次,我们都会遇上愁容满面的老杨提着药品奔波在小区里,他的艰辛众人皆知。
转眼,我陪着二婶来到医院。堂嫂和几位亲人,围在堂哥床边,脸上藏不住悲伤。特别是堂嫂,从堂哥进医院检查至今,短短的十几天,双眼深陷,憔悴不堪,瘦掉一大截,随时都有倒下去的危险。
来之前,二婶已经知道堂哥是肝癌晚期。事又巧合,二伯去年去世,给家里人带来了莫大的悲痛,没想到不出一年,堂哥却病倒了。二婶来医院,我们一大家人十分紧张,担心她在医院里看着堂哥会受不住打击。二婶上前,看着自己的儿子,没有我们想像中的悲伤,她只是关心地寻问吃了多少饭,输的药有没有效。说过一番话后,二婶便安静地坐在床前的木椅上。
从那天开始,二婶在我们的陪伴下,天天都要到医院去坐上几个小时。她神情坦然,坐在床边,和堂哥说说话,或安静地坐着。只要有二婶在,堂哥的情绪就会安静一些,默默地听母亲说话,甚至还主动安慰自己的母亲,让她保重身体。面对堂哥病情严重恶化,从未看见二婶在堂哥面前有过悲伤的表情。病房里的其他病人和家属们都说,这老人太坚强了。
而现实也不是这样。二婶每晚在我们家过夜,身体都虚脱一般,躺在床上整夜失眠,抹眼泪,和我母亲说话,把一位女人柔弱的感情显露无余。
老杨始终给妻子展示了耐心与微笑,才让我们看到了推着轮椅的温馨一幕;二婶始终给堂哥展示了坚强,才让我们看到母子面对死神的一幕。
什么才是爱的最佳方式?常常有感于爱是形而上,无法触摸,难于表现,似是而非。多少人,失去了真善美的表达,甚至丧失道德底线,有意显露自己的丑与恶,才使生活中少了许多温馨的场面。
爱的方式很简单,永远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示给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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