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杨云新的“巴山系列散文”却另辟蹊径,于一些寻常事物中,发现了美,再现了美,还创造了美,不仅让我们读者耳目一新,而且还大开眼界。

    罗丹说得好:“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对美的发现。”他又进一步指出:“美到处都有的,只有真诚和富有感情的人才能发现它。”

    云新正值人生盛年,阅历丰富,知识全面而且不断更新,不为名缰利索所羁绊,潜心文学创作,诗歌、散文、小说、报告文学、杂感,样样都写,并且都取得了可观的成绩。作为文友,我读得较多的是他的小说和散文。相较之下,我更喜欢他的散文,特别是这几篇“巴山系列散文”。

    云新的“巴山系列散文”主要指的是他近两年先后发表在《达州日报·生活周刊》上的《巴山凉虾》、《巴山顶峰泉》、《巴山牛奶子烟棒》、《巴山吊锅》、《巴山野凉粉》、《巴山棕袜子》。

    只要一看题目,你就不能不赞叹云新的聪明和敏锐。凉虾呀,吊锅呀,野凉粉和棕袜子,生在巴山的人,谁不熟悉?可谓人人眼里见心中有,却是笔下无。仅就选材来说,云新就占先了。不要说一般的人,就是同为热爱写作的我和大多数作者,都没把这些极为普通的东西放在眼里,更没有发现它们身上蕴藏的美。云新却以一双慧眼发现了,而且以美妙的文字再现了美,乃至创造了美。

    《巴山凉虾》写了“我”少时随父亲进城初见凉虾,对凉虾的喜爱;成人后当兵走遍大江南北却没看到凉虾，而怀念有凉虾的川东北巴山故乡;复员后置身于到处有凉虾的小城,梦中都想吃凉虾,于是引出妻亲手做凉虾;最后写到凉虾是巴山民间佳肴,做凉虾卖凉虾已成了城乡部分人谋生的一种方式。娓娓道来,自然,亲切。

    《巴山野凉粉》更是写得生意盎然。野凉粉树,我们家乡叫斑鸠叶树,叶称斑鸠叶。我就亲手做过斑鸠叶凉粉。所以读到云新这篇散文感到特别亲切。云新笔触细腻,描写生动,没吃过野凉粉的人,读到此文,不流口水才怪呢;即便从没做过野凉粉,读了这篇散文也会做了。云新在描写野凉粉树时,这样写道:“自由散慢地长在荒野,它们一直被边缘,被冷落,属于弱势群体。”“它不因为自己能够成为美食而显得很牛,它非常地低调。”是写野凉粉树,还是写人?这种拟人手法的恰当运用,不仅使文章生动,而且还给读者以联想空间。在《牛奶子烟棒》里写牛奶子树也是赋予人格化:“牛奶子树,木本,特别喜欢呆在大巴山的页岩上,酸性土壤注定了它不能成为伟丈夫,木质硬,如铁,干直,浑身长着锥子,旁枝争先恐后四面横生。”

    《巴山吊锅》一开头就引用民谚:“巴山一大怪,荡着秋千做饭菜。”对于世代生活在巴山的人们来说,在火儿坑上吊着锅罐做饭菜早就司空见惯了,既然大家都熟知,还有啥写的?自然想看看作者会写些什么;而从没见过吊锅做饭菜的山外人觉得奇怪,就更想读下去了。所以这个开头,看似平淡,却很不错。吃吊锅饭长大的作者对吊锅深有感情,说:“吊锅悬在火儿坑上,悠悠荡荡,像秋千,像一首古老的歌谣。”“吊锅煨出的锅巴黄灿灿,牙齿好的人咀嚼锅巴那暴发于牙齿的脆响,那渗透肺腑的香,那进入食道的过程,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美好感觉。”读到这些文字,我很自然就联想到了苏轼那首《游博罗香积寺》诗。诗人看到一条小溪,想象的翅膀就腾空而起:想到可在溪上安装水磨,还似乎听到了水力碓磨的隆隆舂声,看到了磨上纷纷扬扬地散落着雪样的面粉,闻到了裂着十字纹形的馒头的芳香。散文写作最忌就事论事,缺乏想象。云新的散文能给人许多想象和联想。

    《巴山顶峰泉》写得更多诗意:“巴山深处顶峰泉边,安居着我的双亲大人。紧临泉眼是一口天然的石坑,泉满水溢,像一面明镜,映照着父母白头偕老的生活轨迹。山峰东面有处凹部,向阳背风七间穿式松柏木屋。……父母银发飘逸,背没驼,眼没浊,耳没聋,牙没缺,挑着水桶稳稳当当,往返于苍松下的青石曲径。”这是一幅多么静美而又富有诗情画意的图景!读文至此,谁不羡慕巴山深处的顶峰泉呢?顶峰泉不只是民用,还可为中石化服务呀,那就更值得歌之赞之了。

    《巴山棕袜子》是新近发表的。棕袜子不为城里人所看得起,它也难于走进城里,即便现在的山中也没人穿它了,但它的确是脚上御寒最理想的“冬鞋”。以前很受山里人喜爱,我也穿过。可是我穿就穿了,却没像云新那样对它一往情深,而且还发而为一篇美文。与其它几篇一样,云新仍写得很细,功用、制作都写得清清楚楚,体现出云新“巴山系列散文”一个重要特征:知识性。作者不是像写说明文那样平静地介绍知识,而是饱含深情作了生动有趣的描写。这就构成了云新“巴山系列散文”的第二个重要特征:趣味性加诗情画意。

    云新生在巴山,长在巴山,与巴山血肉相连。人真情真,而又目光锐敏,视野开阔,所以能写出一篇又一篇的巴山美文,并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可喜可贺。王安石《题张司业诗》中写道:“看似寻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用在云新的这些散文上也是挺恰当的。我在好好向云新学习的同时,也衷心期盼读到云新更多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