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鞋垫,一直放在衣橱里,从来没有穿过,只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放在那儿。可我记得那是母亲给我得,拿来之后不管走到哪儿都带在身边。不时拿出来看一看,捏一捏,感受着它带给我的一份温暖。
鞋底也不知是何时,老妈硬塞给我的。因为我一向认为绣着这样精巧的花纹的鞋垫,垫在脚下,内心总有些不安,不想把美好的东西踏在我的脚下。可老妈还是一定要给我,说这样鞋垫耐穿、防臭、舒服。我早穿惯二块钱的鞋垫,哪还习惯穿这样的精致的鞋垫。一直人为二块钱的鞋垫好处很多,价钱不贵,穿几天就扔掉,不会觉得可惜,而且又免去了手洗的辛苦,所以二块钱的鞋垫一直是我钟爱的选择。这多年下来,要是把那些穿过的鞋底垒起来,那场面一定很壮观。
以前姑姑和姨妈,都曾给过我这种手织的鞋垫。在我们那儿都把这种鞋底当成重要的礼物,一般人是不给的,因为它是一针一线完成的。这么重要的礼物,可我从来穿过,拿回来就给了老妈。老妈总是一旁端详半天,一边夸赞一番。看着母亲喃喃自语的样子,很多时候就感觉好笑。也许是年龄增长的缘故,现在才知道那些鞋底内涵是多么厚重。母亲一般把鞋垫搁在她认为最保险的地方,一般都是柜子底部。有时鞋垫由于年岁过久,被虫叮咬后鞋底破损,母亲总在那叹息,一个人在那儿沉默半天,表情惋惜而心痛。那时对于母亲这样的心情,全然理解不了,在我幼小的心里,不过一双鞋底而已,有什么好可惜的。可后来我再遇到这种情况就再也笑不出来,因为那是姑姑和姨妈一针一线扎出来的,至少得花两个星期的时间。这期间做不了其他活,很是辛苦。
那天,在找换季的衣服时,无意翻出了母亲给我的鞋垫。厚实的布料,精巧而美丽的纹路,全是用花线一针一线地的绣成。从来没有学过画画的母亲,竟然把鞋垫的图案绣得这样的漂亮,让我有些意外。见过母亲做鞋垫的全过程,在我想来是很复杂的。裁布(过去都是一些旧布,现在都是一些白色的纱布),剪样(就是把布裁出鞋垫的大体轮廓),粘连(鞋垫都是由很多层构成,层层之间需要浆糊粘连),最后绣花(这是最后一道工序)。这个几个步骤完成,一双鞋垫就做成了,我的描述很简单,但真正做起来十分复杂。特别是绣花不容易,对年轻人来说,绣出如此复杂的花纹,肯定也都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母亲总是在阳光下或白炽灯下,艰难的绣花。多少次,我都看到她一个人坐在我家的二楼的过道处,因为过道处安装了一个白炽灯。鞋底上复杂的纹理,连我这个年轻人的眼睛很多时候都分不清楚,可她老人家硬是一针一线地绣得活灵活现。母亲视力不是很好,强烈的光可以让她看清楚。有时我劝她休息一下,她总是说再扎一会再扎一会儿。虽然我担心强光对她的眼睛有损伤,可我真的劝不住她。对她说出的理由又不知道怎么辩驳,常在与她争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总是败下阵来,最后只得摇摇头独自走开。母亲还是全神贯注的绣自己手中的鞋垫,全然不理会我的劝告。固执得可爱的母亲,我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曾经怀疑她把劳作当成一种习惯,可后来我发现不是。随着年岁的增加,我逐渐明白。或许言语不多的她,只是想自己的儿子在外读书时,穿着自己亲手绣的鞋垫,穿得舒服,穿得舒心。母亲在扎鞋垫时,最动人的莫过于是在花线用完后,都要用牙齿轻轻咬断线头。很多次,都回想起这样的镜头,心里都溢满温暖和亲切。母亲的爱,看不见,只是能感觉到。就像水的力量一样,没有人能够看见水的力量,但是你我都知道滴水穿石的道理。
看着手上的鞋垫,有些陈旧,可颜色还是依旧鲜艳。窗外阳光撒满一地,我仿佛又看到母亲坐在一个小木凳上,在阳光下,一脸平和的穿针引线,手指飞快的在鞋垫上绣复杂而美丽的花纹。不时脸上还有会心的微笑,她一定在想早日完成手上的这双鞋底,因为这个冬天又将来临。在阳光明媚的时候,总是自然的想到这样的场景。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耳边回想起孟郊的这首诗,又想起母亲,一个质朴的妇人,一个喜欢做鞋垫的母亲。虽然我未曾穿过这双鞋垫,但是一直带在身边。是否有它,我内心才有温暖和宁静。已经成长的儿子,在岁月的流逝中,懂得很多的事情。现在终于知道母亲是一个怎么样的角色,假如要我为母亲做一件事,我最想的是为她老人家洗一次脚。
有些爱,从来没有说出口,却深嵌心底。或许爱都是深沉的,但觉得无言的爱,却是那么揪心。喜欢细水长流,喜欢如水的爱,潺湲心田。“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也许这样的爱,就是一种债,上辈子的债。下辈子,我记得一定还了父母的债。
昨年的冬天,感觉特别冷。看到母亲给我的这双鞋垫,内心突然温暖,又想起了母亲的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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