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曾预言:早就应该有一片崭新的文场,早就应该有一批猛勇的闯将。这愿望为新时期作家一步步加以实现。林佐成任教于开江职业中学,他于1999年6月19日开江作家协会成立时便任副秘书长。如果说15年前“小荷才露尖尖角”,那么15年后的今天已如上月烂漫开放的宝塔坝万亩荷花“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好”了。能有几个业余作者像他这样既兢兢业业于中学语文教学,又在文学创作上以匀加速度飞驰向前呢?记得1983年,我备感教学工作与文学创作难以两全,只得忍痛脱离教学岗位,在县领导的支持下走上了专业文学创作的征途。当时我已43岁,与今天的林佐成年龄大体相当。而他已出版了两部文学著作,且有数十篇作品在省、市报刊上发表。林佐成就是这样为开江及大巴山作家群树立了本职工作与文学创齐头并进相得益彰的榜样。
在教学工作上,临到退休的蔡贤琼校长仍十分喜爱他,推崇他,她告诉我说:“佐成的工作是无可挑剔的,无论教学还是班主任工作,都干得巴巴适适。但就是不爱说话,嘴巴不会哄人,总是像深闺中的淑女羞答答的。”我郑重地转告佐成:“堂堂男子汉,放大方些,干作协工作,就是团结、协调、服务,要千方百计加强与会员的密切联系。‘投之以木瓜,报之以裙裾。事实上你干的工作已够多了,做得也不错了,倘能作更为热烈的情感交流,会员们会真心感激而爱上你的。你爱他们的表达方式,最主要的是努力营造环境氛围,使会员们多创作并发表作品,最终你会热切地感受到会员们创作并发表了作品,就像自己有了新的文学成就,那种兴奋和喜悦,会给你以自我实现的高峰体验。”
我高兴地看见他渐渐有了较大进步,特别是胡有琪任新一届主席,他任秘书长之后,仪态仍有些拘谨。喜出望外的是,这些年,无论写作还是作协工作像似乘驾高速列车风驰电掣般前进。尤其当主席胡有琪一度生病住院之时,他忙碌得马不停蹄。他的作品却一个劲地发,单在《四川散文》便连续必了三篇。他别出心裁地与胡有琪一道办了《作协简报》,几乎搞一次活动便出一期。用简报给广大会员发表作品,这似乎有些简陋与寒碜,却也经济而实惠。他像教师之于学生,无论老中青,凡参加活动者都必须交作品,此之谓“逼上梁山”。主席胡有琪为支持搞好活动办好简报,竟然不顾腿脚的不便也一道去相距20余里的宝石湖采风。此次采风多达30余人,胡有琪、林佐成带头写,连我那儿子何云帆也不敢交白卷了。
他工作出现了新气象,性情上也真正拥有了热血男儿的豪壮与勇毅。无论对上级领导或是会员群众,他都有话说了,而且说得袒胸露怀、激情澎湃。一旦有了人与人之交热烈而又坦诚的情感交流,便升华为一种献身于文学事业的崇高使命意识与充沛的道德激情,最终转化为作家群体创作的鲜花硕果。
林佐成对广大会员热情似火,亲如兄弟。这绝非说说笑笑,打话平伙,而是踏踏实实认认真真地给会员创设施展才艺的平台。他与胡有琪接受建议,在县委宣传部黄部长和李部长的大力支持下,复刊了《开江作家》报。第一期试刊,为了多发会员作品,报纸编得密密麻麻,读来不太顺眼。这一期改为大报,一下发了三十多篇作品,为开江及外地作者提供了广阔的平台。其工作难度之大,耗费精力之多,可想而知。亦如鲁迅所礼赞:“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血!”在经费较为困难的情况下,他一再对我讲:多少得给作者发点稿费,而于已身,如同《大巴山诗刊》主编龙克及其他编辑人员一样,对个人的待遇考虑甚少。这便是林佐成的文品与人品。
论及林佐成新近出版的散文集《走开江》,我以为突出的特色是对于开江这片乡土的真挚爱恋。集子中六十来篇作品大多描写开江的山水风光、历史文物、人物事迹。不少题材已为不少作家写过多次了,林佐成满怀着一个地质勘探师必欲穷根究底的倔强与毅力,锲而不舍地往纵深开挖,从而描绘出了一般作者难于描叙的奇情异彩。北宋王安石云:“世之奇伟瑰怪,常在于险远,非有志者不能至也。”他多次与武礼建、胡有琪、陈自川等众多协会会员不辞山高路险,到开江各地采风。
这便涉及到人生,一个作家短促而又宝贵的人生的价值与意义。德国哲学大师海德格尔与孔子对于生死的看法刚好相反。孔子曰:“未知生,焉知死?”海德格尔却说:“人一出生便不能不面对死亡,因此必须抓住短暂的生命时光满怀激情地奋斗,用以实现‘诗意的栖居’。”即人生的意义与价值便在于对真善美的文学艺术的追求与向往。历史赋予开江作家群的庄严使命,便是要让更多的开江人――无论老中青皆要获得“诗意的栖居”的具有浓厚文化氛围的情感生存。
哲学美学家李泽厚说得好:“现代人将生活在一个多样而不确定真正一室千灯似的各种生趣、生意中,在人生虚无的感伤、珍惜、眷恋、了悟中去无中生有,去把握、开拓和主宰只属于自己的命运,自己去选择和决断明天,共同创造一个以情为本,融理、欲为一体的美丽世界。”(《该中国哲学登场了》)
那么,林佐成及开江作家群及广大文学爱好都的情感生存和人生的归宿究竟在哪里?李泽厚依然有阐说:“慢慢走,欣赏吧。活着不易,品味人生吧。当时只道是寻常,其实一点也不寻常。即使‘向西风回首,百事堪哀’它融化在情感中,也充实于此在。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战胜死亡,克服‘忧’、‘烦’、‘畏’。只有这样……人可以知命,人就不是机器,不是动物,‘无’在这里成为‘有’。(同前72-73)
林佐成《走开江》写了那么多开江的名胜、人物与事迹,永远值得我们开江人珍惜、眷恋与品味。那么怎样才能将在《走开江》中所表述的历史文物和情感生存加以深化和发展,即升华到一个更高的审美化艺术境界,使之成为美轮美奂的艺术精品呢?
我以为林佐成在一往情深地抒写开江物候风光以及历史与现实的人物时,自觉不自觉地落入了自己设计的“模式“之中。而文学艺术贵在创新。
如何创新呢?这里涉及到“陌生化”等诸多艺术手法。上世纪俄罗斯杰出文艺理论家什克洛夫斯基创立了“陌生化”理论。他说:“艺术之所以存在,就是使人恢复到对生活的感觉,就是使人感受到事物,使石头变得有质感。艺术的目的就是要使人感觉到事物,而不仅仅知道事物。艺术的技巧就是使对象陌生化,使形式变得困难,增加感觉的难度和时间的长度。因为感觉过程本身就是审美目的,必须设法延长。”他又称:“要使自动感知变成审美感知,就需要采用‘陌生化’手段。所谓‘陌生化’就是要使现实中的事物变形。”我们用一句通俗的话讲“陌生化”就是“反常化”,使读者在欣赏过程中感到格外新鲜和别致。其实,林佐成《走开江》的某些篇章便采用了这一艺术手法,只不过不够通透娴熟罢了。我认为林佐成要像胡有琪诗歌创作那样,不断立异标新,变幻艺术手法。
要得以不断变幻艺术手法,必须善于学习与借鉴,功夫在诗外,宜多读哲学、美学和心理学经典名著,使之思维活跃,敢于并善于逐异标新,从而以别样的视觉、新颖的目光谛视生活,放飞想像。当代哲学美学批评家巴舍雷的《文学思考些什么?》,也十分强调文学与哲学的融合。英国著名女作家伍尔夫在《论现代小说》中说:“他必须公开声明,他所感兴趣的不再是‘这一点’,而是‘那一点’,而必须单单从‘那一点’取材,来构成他的作品。”这便启示我们即使同一题材,也可以选取新颖而独特的视角予以审美观照,即所谓陌生化的‘那一点’,而不是老是这一点。
当务之急是要善于学习,要不断地调整充实和完善优化自己的文化心理结构,具有深厚的文化积淀。既要踏踏实实地学习以情为本的中国传统文化和当代文学作品,又要善于借鉴西方文学、哲学和美学名著。美国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海明威高唱生命哲学,他说:“生命是山坡上微风吹拂中起伏的原野,生命是一只翱翔空际的雄鹰,是山岗,是河流,是岸边的树林,是远方的平野,是后面的山峦。生命远处不在,它是永恒的。死亡并不韵味着虚无和幻灭,只要有过追求,那么也像整个世界那样宽广无垠。”从而启示我们,无论自身在文学创作上有多大成就,即便一辈子也成不了蜚声社会的名作家,并不韵味着没有多大价值和意义。诚如海明威所言“只要我们有过追求,那么也像整个世界那样宽广无垠。”因为开江作家群,乘改革开放的东风,竭心尽力为开江人民在文学创作上作出了自己的奉献,他们可以当之无愧地说,我们曾经为家乡文化事业的繁荣努力奋斗过,这就够了。事实上,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小小开江县在县内便拥有18名省级作协会员。我们也坚信,通过大家的共同努力,将会在县委县府的工作报告中,重新写进“打造开江作家群品牌”这样的鼓舞人心的话语。
我衷心祝愿开江作家群都能像林佐成《走开江》那样坚持不懈地走下去,像元宵节唱车车灯,打腰鼓,划采龙船一样走她个千娇百媚、多姿多彩,以精彩的艺术走出巴山,走出四川,走向全国。也许并不是每一位开江作家都能抵达期许的目标。重要的是他曾经为之奋斗,而且拥有诗意的栖居和情感的生存。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悲哀。他可以向世人说,我将青春和生命献给了家乡崇高壮丽的文学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