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07年1月初
地点:某山村一农家客厅
人物:老大——男,30多岁
老二——男,20多岁
表叔——男,40多岁,村民委员会主任
老大媳妇(简称大媳)——30多岁
茶花——老二媳妇(简称二媳),20出头
道具:木桌子、木凳子
幕启:
(老大老二分上)
老大:只因老妈走得早。
老二:两个儿子一个老汉。
老大:其它财产分完了。
老二:今日我俩就来分老汉。
(二人入座)
老大:老二,我俩分家你说分得公不公平?
老二:大哥,两个哑巴睡一铺——没得说的。
老大:不过,我俩还分落了一样啰。
老二:哪样?
老大:老汉。
老二:老汉?老汉不是说好他想在哪家吃住就在哪家吃住吗?
老大:还有其它的呢?
老二:其它的?棺材是早就割好了的,衣衫裤子是一年每家一套,其它还有什么呀?
老大:还有……
老二:什么?
老大:医药费。
老二:医药费?
老大:嗯,要是老汉生了病住了院,那么医药费算哪家的?你也晓得,这几年医药费贵得要死,医个伤风感冒都得几百快呢,好的说不坏,坏的说不好,老汉要是得一场大病又咋个整?!
老二:那就一家负责一半,老汉的医药费平摊嘛。
老大:平摊不是要不得,可你家茶花是出名抠女人,你又个粑耳朵!我怕到时候会扯筋lia皮,既伤了兄弟感情,又会让老汉伤心,还会耽误病情。
老二:大哥,那你说咋个整?
老大:今晚些趁老汉不在家,我俩把老汉分一下。
老二:是把对老汉呢医疗责任分一下。
老大:大妈和老太婆,一样,就是那个意思。
老二:那你说,咋过分?
老大:俗话说,亲兄弟明算帐,砍断木头好抬杠。
老二:好嘛,你说咋个砍呢?
老大:干脆,把老汉砍成两半截么算了
老二:砍成两半截?
老大:哦,我是说啊, 一家负责老汉的一段身体,一包到底。报纸上说很多人的病都在头上,特别是老人头上的毛病最多,我是老大,就负责老汉的头和颈项部分。你负责肩膀子以下的部分。
老二:这样分么怕不合,按比例分也得以胸部划分为上下两半截,我负责脚到肚子部分,剩下的上头那截你家承包。
老大:那啷个要得,爱生病的地方都由我一家承包了我才不干哩,我主动承担起病最多的头和脖子已经是尽老大义务了噻。
老二:照我说啊,一砍两截那么分平要不得。
老大:那么依你呢?
老二:还不如划成两半边。
老大:划成两半边?
老二:哦,不如把老汉从头到脚平平呢分成两半边,一家负责一半边。
老大:这个,也要得,那么我负责右边那半。
老二:(作思考状)嗯,愣个分也不合啊,左边都是人体呢重要部分,人的心肝上的毛病最多,还是我亏啊。还有如象肠子那些,串去串来呢,咋会理得清楚?
老大:(不高兴地)愣个分也要不得,浪个分也不得,你到底要咋个分?
老二:(沉默片刻,试探地)要不是?叫大嫂和茶花都出来,一起商量要不要得?
老大:(没好气地)叫嘛叫嘛。
老二:大嫂,茶花,你俩出来着一下(二人出)
大媳:(看见情景,孤疑地)二兄弟,什么事?
老二:我和大哥正在商量分老汉的事呢。
二媳:分老汉?原来分家时不是说清了老汉他想在哪家吃住就在哪家吃住吗,还要分什么啊?
大媳:(对老大)你们到底是什么回事,嗯?(轻推肩)
老大:刚才我和老二就扯以后老汉生病住院医疗责任,说按照得病呢身体部位来承包,是,一砍两截他也不得,划成两半边他也不得,嗯,有些人是,怕是没良心啊
二媳:嘛,大哥,说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什么有良心没良心的,只是一砍两截、一劈两半边啷个分得平?
老大:你说话不难听,那你说嘛,啷过才分得平?
二媳:我说啊,不分就不分,要分就要分细,连头发都要一根一根的数了来对半分。
老大:啊,分细就分细,那你来分嘛
大媳:哎,娃他爹,二嫂啊,要完全分平也不可能,老人总是大伙的老汉,只要是大差不差,多病的地方搭少病地方搭着分就可以了。
二媳:大嫂,那么你又来说说看、啷个搭着分嘛?
老二:好嘛好嘛,就依大嫂,我们一样一样呢来扯,来搭配,先从吃饭到窝屎窝尿这条上开始,嘴是一家,脖子是一家,大哥,你开始要。
老大:好嘛,我是老大,我就从嘴巴要起嘛。
老二:好,我家要脖子。
二媳:要脖子,老汉有咳嗽的毛病你又不是不晓得,要不得,要不得。
老二:哎呀,我啷个忘了呢?
二媳:好,脖子就脖子,不过我先声明,咳嗽是肺上的事,不是脖子的事。
大媳:哎,那么支气管炎总是脖子上呢事嘛。
二媳:脖子里头的是总气管呀,又不是支气管。
合:你——
大媳:(背白)不要脸。
二媳:是哪个不要脸,是哪个不要脸。
老大:算了算了,先往下头分吧、接着是分肠子,我是老大我要大肠。
老二:那么我要小肠。
大媳:那不行,哪家要小肠就要搭肚(四声)子。
二媳:凭什么要搭肚子啊
大媳:就凭大肠大,小肠小
二媳:要搭肚子我们就不要
大媳:不搭肚子那你们就要大肠嘛
二媳:大肠也不要,哼,想叫我家多要,搞不成
老大:茶花,你说啥子话,这不是大家商量嘛。
二媳:有些人肚子里有几条蛔虫,哪个晓不得
大媳: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不要拐弯抹角骂人。
二媳:到底是哪个骂哪个,狗吃亮花虫——个人心里明白。
大媳:人没良心,警防天打雷劈呢
老二:分老汉就分老汉,不要狗拉羊肠越拉越长。
大媳:(指着老二)是啰,我是狗,我是狗,哎哎,有些人么、怕是连狗都不如,才回来啰几年,就把前些年我这个狗哥狗嫂供他读书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啰
二媳:不要说起比唱起还好听,不是你家俩口子背后捣鬼,老二早就上大学当干部去了,又哪会在家受你们这种窝囊气
老大:(怒气冲冲地)老二上不上学你管不着,可他是爹的儿子就得承担起赡养老人的义务。
老二:哪个说不承担义务?说不承担义务那个是王八的儿子——王八蛋。
大媳:好了伤疤忘了疼,你才是王八蛋。(大媳二媳对骂“王八蛋”“你更——”)
〔4人正吵得难分难解时,村主任王表叔匆匆上。〕
表叔:(手指4人)吵什么吵,你们像什么名堂?
(四人停住、呆片刻)
你们两家刚分了家有什么好吵的嘛,吵得左邻右舍不得安生。
老大:(赶忙拿凳子)哦,表叔来啰,坐起。
二媳:(端上一杯茶)主任您请茶。
表叔:(看着4人)眼下全国都在开展和谐社会新农村建设,你们这样大吵大闹还算不算“乡风文明”?晓不晓得是在给我们村抹黑,丢脸!
〔大媳、二媳低下了头不说话。〕
老大、老二:(尴尬地)晓得呢,晓得呢
表叔: 晓得还有什么闹场,就是天大的难事还不会坐下来好好好商量。
大媳:(不服气地)有些人没有安好心嘛,咋个商量?
[二媳狠狠地瞪了大媳一眼。]
二媳:(殷勤地)主任表叔,您先坐起嘛(落座)
表叔:你们到底吵过么?
老大:哎,为今后分担我老汉医药费呢事。
老二:我们说按身体的各个部分,把我老汉的医疗责任平分承担下来,省得哪天一头病倒么又扯筋
二媳:要么分成两截,一家一截,要么分成两半边,一家一半
表叔:啊?还有这种分法啊,简直扯个逑蛋
大媳:哎,表叔,就这种分法都还有人挑肥拣瘦,推三阻四,不想承担责任哩
二媳:是啦,是啦,到底是哪个挑肥拣瘦,又是哪个推三阻四
大媳:背着牛头不认赃,不要脸
二媳:你才不要脸
[二人对骂“不要脸”“你更——”
表叔:够啰(站起),你们不要脸,我这个表叔还要脸呢,我这个主任还要脸呢,我们这个村还要脸呢
【静场】
老大:表叔,我,其实我们也只是想把我老汉的医疗责任分明确一些,保证他——
老二:是啊表叔,您看现在这医疗费用又贵——
大媳:你看我们农村多少老人生病,不是医不起,拿命抵,就弟兄姐妹责任不清——
二媳:是啰,在农村,什么都不怕,就怕有病,死得病不得啊
表叔:(意味深长地)是啊,我们农村,我们农民,因为没有医疗保障,多少人由于看不起病,过早地——走了,其中就有我的亲表姐——你们的,妈妈(泪流满面)
合:表——叔
表叔:(抬头拭泪)现在好了,过去是没有条件,党和政府没有忘记我们农村,没有忘记我们农民,过去没有忘记,现在没有忘记,将来也永远不会忘记
大媳:表叔,你是说——
表叔:告诉你们一个好消习,我们县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正式实施了。
合:合作医疗制度?
表叔:嗯,简称新农合,简单地说,就是一个人一年只消交10块钱,如果生病住院,一年就最多能报医药费8000块钱的医药费
合:哇,那好安逸哟!
二媳:表叔,你怕是哄人啰,才交10块就报八千,那么不够那些从哪来?
表叔:国家补助,省上补助啊,这,我刚刚从乡上开会回来,文件都还揣着呢喂(掏文件)
合:文件?(争先恐后地)拿来望瞧啊(争瞧文件,小声议论,赞叹)
表叔:用不着挨到挨到看了,我还哄你们吗,硬是当真的也,赶快先把你们爹入了噻,省得你们分来分去呢分不平
合:(边看边用不同的话答应,商量)
表叔:说么说你们家爹呢,咋不见?
合:(惊)啊,老汉呢,当真?
表叔:啊,连老汉哪去了都晓不得,真叫他的些二百五哟
合:是啰,么,咋还不回哇
表叔:肯定是他回来到门口么,听见你们吵架,说在把他砍成两半截啰,劈成两半啰呢么,气跑掉啰
合:啊
表叔:你们几点屁股楔子,还不快点去找
合:(愣神片刻)老汉——(奔出)
表叔:等一下(众停住,呆转过身),我也达你们去找去……
[下场,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