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沂之所以让人肃然起敬,源于它涵养了太多的圣人。毛笔始祖蒙恬,“书法二圣”王羲之、王献之,“天下第二行书”作者颜真卿,算盘发明者(算圣)刘洪,著名政治军事家、被誉为智圣的诸葛亮,儒家思想重要代表荀子等大宇垂名者,都出生于此。《孙子兵法》《孙膑兵法》两部兵法奇书的竹简出土在此,被誉为“古今家训,以此为祖”的《颜氏家训》作者颜之推诞生于此,“二十四孝”中的“七孝”、凿壁偷光的经典故事生成于此。
一个地方,能有如此之多的圣人,估计在全国也极为少见。圣人,不仅仅是名人。名人要成为圣人,何其难也。
我为之震撼,也为之景仰。
现代临沂,在城市中心建造了可谓全国首屈一指的“书法广场”,用沂蒙山大理石雕刻的两千多件书法作品,成为广场的主角,囊括了中国历代书法名家的传世书法作品。
这气场,的确让我这个巴山深处长大、孤陋寡闻的蛮人感到震撼。因为,我看到了中国传统书法精彩绝伦的长卷,触摸到了那些先贤笔下流出的墨香,体悟出了中国传统书法浩如烟海的宏阔。所有走近它的人,不论地位、财富、学识如何,或许都会自觉地诚服于方正端庄的点横竖撇捺或行云流水的篆隶行草楷。至少,我是诚服了。
在那些圣贤的笔下,毛笔的书写,已经不是一种简单的点画,而是一个时代的标志,一种翰墨的韵律,一种历史的节奏,也是一种奔流的血脉,更是一种血脉的高贵。
我不知道那些说“书法不是艺术”的人站在这里的时候,其心灵世界是否会震颤?
我们对临沂市书画艺术的参访,就从这里起步了。一行艺术家流连在书法广场上,在感叹中留影,在留影中感叹。一种文明,原来可以这样本真地呈现在天地之间。
当我们同行的书画家与临沂市荐引的书画家,一同走进“鸿儒文化艺术中心”时,最好的交流就是铺卷运笔,让墨香来表达各自对书画艺术的阐释与体悟。
随行的马骏华先生被第一个推到书案砚台前。他是达州市书法家协会主席、达州巴山书画院院长、达州市政协书画摄影研究院副院长。我见过他的书法作品,但没有见过他创作书法作品。我听很多朋友说:他是达州屈指可数的、上世纪八十年代就获得“兰亭奖”等多项国家级书法奖而成为全国书法家协会会员的书法家。还说他是德艺双馨的书法艺术家,因为他经常身体力行的参加公益活动,不论三伏酷暑还是三九严寒。于是,达州书法界送给他一个尊号:“马老”。而且,这个尊号渐行渐远。
其实,他近一米八的个头,身板硬朗,笑容可掬,笑起来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是传统相学中的福相。看上去,头发不白,面色红润,精神抖擞,俨然是一个不足五十岁的中年人。他却说年龄已过花甲,不便考证,只好作罢。我想,人们赠其“马老”一词,也许是碍于其资格老吧。我从来都不会草率以“资格老”为标准,来评判一个艺术家的艺术品位,而必须感受其艺术创作过程和延伸出来的艺术作品彰显的艺术底蕴。
此时,我倒要在中国“书圣”的故乡,实地目睹骏华先生究竟是“马老”还是“老马”了。只见他毫不拘泥地走到案前,用手轻轻压了压已经铺好的宣纸,拿起笔在砚台沿上舔了几下,侧身与桌案成九十度直角,舒展右手,悬空下笔,如铁犁耕田,翻墨如泥,顺反自然,点画千钧,浓如黑云聚集,淡如蓝天云絮,粗似柱梁立地,细若枯枝浮空。笔起笔落,风云翻卷,运来转去,龙蛇游弋。无补无填,浑然天成。须臾之间,“挥毫心浩荡,驰笔意飞扬”就在洁白的宣纸上化作一幅潇洒出尘的书卷。
当在场的所有人在唏嘘惊叹时报以热烈掌声的那一瞬间,我在惊诧中被震撼了。我自问:这就是书法?“书”有何“法”?这分明是一场表演!
那一刻,我似乎逐步明白了人们尊其为“马老”的真实含义了。
我常肤浅认为,书法不过就是用毛笔写字罢了,也常看到一些书法者,每欲启笔,都正面书案,深吸一口气,秉笔凝神,之后挥毫泼墨,一气呵成。而今,骏华先生却无情地颠覆了我对书法的认知和看法。他很舒展,很潇洒,没有故作老练的热身或预演。
他应该是“马老”而不是“老马”。但我依然觉得他是“老马”。因为,老马识途。途,该是什么?不同的人都会有各自的理解。我认为:途,不仅仅只是按部就班的路径,而应当含有披荆斩棘、开山劈路的上乘境界。不论书法,还是其他艺术,都应当有这样的思维,才能走创新的路途。也许,这才是艺术升华的根本。
我在《毛笔赋》中写道:“毛笔者,书画常备之物也,聚毫成器,舔墨留痕。人之为用,或力透纸背,显筋见骨,或毫惊风雨,润色天地,皆根于人之功德,发于己之心性。心净则彰其体式,映其深浅,溢其德馨”。
这些笔墨,在“老马”骏华先生身上,我似乎得到了很逼真的印证。不亦乐乎!于是,我终于可以真诚说一声:老马,谢谢您,有您真好!
2015年6月5日夜于达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