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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巴山汉

  2008/3/25 15:42:28  来源:本站原创  [发表评论]

  写于1989年6月中旬
  发表于《四川文学》2000年4期
  获四川省1998年度报刊好作品奖
  获达州市委与市政府颁发的“第二届巴渠文艺奖”
  被收入由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散文集《笔底波澜》 

  那是九个或九十九个被叫做汉子的人在哭!不是哽咽,不是抽泣,更不是让泪水悄悄地从眼角流到腮边从心里流到肚里,决不那般含蓄,那般婉约,那般温良恭俭让。而是哭声震天,哀嚎动地,哭得是那样粗蛮,那样放肆,那样无遮无掩,那样无所顾忌。那九个或九十九个粗硕的喉咙,正倾泻同一个多么巨大的悲痛啊!
  仍向大巴山砸下来的,是倾盆大雨。
  巴山一片迷糊,一派混沌,伴一条浑浊的州河。
  啊,这世界上还有如此悲烈的哭声吗?是负伤的狼在嚎叫?是受创的熊在悲鸣?还是被追杀的虎豹在咆哮?这就是大巴山汉子的哭,雄浑低沉,是裹着鲜血的闷雷在胸中起伏;间或一声高亢,似霹雳撕破天空,那是一根根粗硕的喉管与一块块粗厚的声带在撕裂。撕裂之处,汩汩流出的,是殷红的液体。
  看那滚滚泪水,似州河般浑浊,正从那一对对眼眶中涌出,快速地涌,不尽地涌,也如河之滚滚。雄性的泪,只能浑浊,决不晶莹,那是雄性的火煎成的,因而十分滚烫,滚烫得就要燃烧。尽管泪的源头是悲痛的水,很冷,但即使是雄性的冰,也会燃烧的。
  看那泪网之下,是一张张大胡子与小胡子的脸,丑脸。本来,用红苕洋芋高粱酒养出来的巴山汉子,好看得很,是巨大的悲痛毁了他们的表情——歪着嘴,斜着眼,口水拖着,鼻涕挂着,再用尽是山泥的大手那么一抹,满脸黄黑,把一口黄牙两只红眼也衬托得太白,而泪水,又在泥污中冲出道道沟壑,沟壑太深,一只深到心底。
  放眼可见的是一具具雄性的躯体,在坡地上,在大雨中,僵倔地扭曲着,剧烈地抽搐着,以最不自然的体态去物化着最自然的情感。这就叫挣扎!手指在坡地上刨着,脚趾在坡地上蹬着,手脚之下已有了满是泥浆的四个坑。有人昂首面天,双手撕扯那够不着的天空,就象要撕碎一面破旗,有人低头撞地,额上已撞起了大口子,还有血,是拌着泥浆的血。拌着泥浆的血与拌着血的泥浆和着恸哭,和着浊泪,从九处和九十九处汇成一流,沿着坡地往下淌,涩滞着,弯曲着,是一条受伤的龙,正挣扎在大巴山的背脊。
  这就是呼天抢地,百姓之悲就只能如此。绝不是天子之怒,那将别是一番风景。此辈汉子,不过是大巴山上的小民,你看看那稠厚的泥浆也盖不住的他们那脚板上手扳上肩头上的硬茧吧,那,就是他们!
  仍向大地砸着的,是倾盆大雨。
  你这天杀的暴雨呀!你带来的山洪,冲毁了茅屋,冲毁了坡地,冲毁了刚刚定根的红苕与正在灌浆的包谷,冲毁了又一轮耕耘与希冀……暴雨呀!我日你七祖八代的暴雨呀!
  恸哭震天,哀嚎动地。
  突然,一个汉子大吼:雨停了!
  啊,雨停了!雨停了!雨停了!
  哭声戛然而止,一点尾音也没留下,就像从未哭过。能听到的,是九个或九十九个从地上挣起来的喘息,是九双或九十九双踉跄着的大脚板正噼啪噼啪地踩着大巴山的泥泞,即刻就汇成了一个沉重而有力的足音,向着那东方响过去,东边那卧龙沟里,正有一个太小的水利工地……伴着鲜血浊泪沿着巴山下淌的泥浆已全部流进了州河,坡上的受伤的龙已没了影儿,代之而是巴山之下州河之中的一条黄龙,正向着东方日出处奔腾……哦,汉子们,不过是大巴山上的小民,但更是大巴山上的男人!
  其实,暴雨哪里见停,反而更大更狠。
  但是,足音却没有半点停顿。
  嗨!大巴山汉子是多么粗心哟!

 
【作者:周嘉】【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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