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次经石梯镇过，都是在巅簸得翻肠倒胃的汽车上，浮光掠影，很小的小镇，和见惯了的山区场镇大致一个版本，感觉没什么特别的。

　　一条独街，不长。街是公路，公路是街，嵌在210国道上。两边高起低伏的房屋，红砖墙或木板壁上，雨天溅满泥浆，晴天车速稍快，便卷起尘埃起舞飞扬。总见背包夹裹的行人，在车前不慌不忙走。司机把汽车喇叭按得震天响，依旧闲庭信步的样子，眼看车抵屁股了，才斜跨两步，不情愿似地让到路边去。还有在街上闲逛的鸡们、鸭们、狗们，面对如山一样隆隆碾压过来的汽车，并不惊慌，迈着悠闲的步子，比人还镇定。

　　若是赶场天，小镇可热闹了。街边商铺连绵，街上人头攒动，汽车像一只大蜗牛，一路小心翼翼挤开人丛爬行向前。妇女和小孩端着时鲜水果、鸡蛋、吃食、饮料，逐车叫卖。我喜欢被菜油炸得灿黄的麻花，像姑娘折叠起来的辫子，入口焦脆，味道香甜，慢嚼细咽，最适宜打发漫漫旅途的寂寞时光。更多时候，我靠着车窗，昏昏欲睡中犯起迷糊，究竟是长长的公路串起小镇鳞次栉比的房屋呢，还是房屋追逐公路生长……

　　巴河发源于大巴山脉的米仓山南麓，流经南江、巴中、平昌、达县、渠县，在三汇镇与州河聚合，汇成渠江。这是一条尚未被现代文明破坏和污染的处女河，保留着原生态的纯美和天然丰姿。与巴河结缘者，无不受其恩泽。青山绿水，成就了长河上下无数鱼米之乡。石梯镇就是生长在巴河岸边的一颗明珠，上接平昌，下连渠县，扼水陆要冲，被水环绕，被水滋养，因水增色，因水出名。

　　人到石梯镇，水岸的老街你不能不看，喷香的蒸鱼你不能不尝。那是石梯镇的双绝。

　　纳千溪万流而成其大的巴河，鱼类资源丰富，鲤鱼、鲢鱼、江团、白甲、青鳝、青鳙、翘口等90多种淡水鱼，悠游其间。山为水之源。巴山秀丽，巴水清澈，巴河鱼肉质特别细嫩，用酱油、姜米、辣椒粉、胡椒粉、花椒粉、豆粉、米粉等调料拌匀，裹上干米粉和干豆粉，做出来的石梯蒸鱼，外表红亮，内里雪白，入口鲜嫩，软辣舒麻，让南来北往的食客馋涎泉涌。吃蒸鱼最好去河边的船上，山光水色相佐，食色两全。

　　品罢蒸鱼，不仿去河边老街随便走走，随处看看，不仅可以消食，还会让浮躁的身心安静。以前不知老街，不了解曾经的繁华，所以对石梯印象模糊。让我对这座小镇刮目相看的，是朋友一组石梯老街的摄影作品。粉墙黛瓦的川东民居，高低错落地散布在河岸坡地绿林，宛若一幅水墨画卷，水乡气息溢出画外，浓浓地将人浸润。上世纪70年代，石梯大桥凌空飞架巴河之上，陆上飞车代替了水上舟船，热闹的水码头从此冷清，老街也日益萧条。走在老街上，街道静谧，听得见蝴蝶飞过翅膀振动的声音。紧闭的一道道门窗，朱颜褪尽铅华。晒楼人去，年年空对朗月。只有绿树婆娑依旧，野草一个劲地疯长。长长的青石阶梯，从老街一路向下铺展，直伸到水边码头。码头空空荡荡，把帆影、渔火、渔歌和传奇，统统沉到巴水深处，让人费打捞。

　　人类逐水而居，巴河造就了水上石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