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返家时已8点半。心却放不下去。母亲我吃饭否?我说没有。却全无食欲,仍想斯人。 此刻来了弟弟与弟妹,携我天南海北闲聊,见我极不投入,就知趣而去。出门数秒,忽听见楼梯上有刺耳的惊叫,再有哭声撕破夜空,方知是弟妹崴了脚,就与弟弟一起扶她回到她家去。一路上,哭声撕心裂肺,山呼海啸,返家即冷敷、吃药、打针。哭声仍石破天惊,如雷贯耳。弟弟不免皱着眉头说:“她就这么个耐受力!” 于是我又想起那血泊中人了,想起他的那么个耐受力。说“想起”不确,我一直把他挂在心中,即使在这一派呼天抢地中,我也一直把他的脚伤与弟妹的脚伤牵扯着,对照着,映衬着。一待超级巨哭偃旗歇鼓,我即明白我该何去何从了。此时已是晚上9点。 我赶紧向夏坚家跑去。 夏坚曾是我中医校的徒儿,现在城内一大医院的外科高就。千万别以为他是外科医生又是我的学生我就前往搬救兵去救血中人,我岂敢有此奢望,是因为我家没电话,我求他陪我同打公用电话,给我壮壮胆,这可是我第一次将要给诸神圣部门“触电”,我十分心虚。进而我出了家门方知我是两袖清风一身穷气,那最后4元钱已经……对这点我深信不疑:不给这边的电话吃饱,那边的电话是不会下蛋的。 到了夏坚家,我简述了那乞丐的处境,等着他满腔同情,并携手同往。但是,我从他脸上读到了不屑,仍厚着脸皮要其陪之。 “不去。”他十分精确地只有两个字。 面对如此断拒,我想拍案而起,拂袖而去,但我不能,不敢,马瘦毛长,人穷志短,此时我身无分银,岂能气壮,我还得向他借电话钱呢? 他呼地递给我一张5元的票儿。 我赶紧向公用电话跑去,急切向地、市、县民政局打过去,皆无人。又报一线希望向各交警队呼救,仍无人。再歪门邪道地向各公安局呼救,还是无人。无人无人仍无人,难道天下的人都死光了?而守电话的婆婆并不认为人类形势有如此严峻,她平静而祥和地说:“现在是星期六晚上,哪个来接?你只有打到私人家中去才行。喂,你认识公安局局长吗?” 我想我还没升华到作案犯科的档次,怎会认识如此要人?就要将共打的9个电话付钱,老婆婆说我不收你的电话费。我想这该是老婆婆为伤丐而大发慈悲了,正欲叩谢,她却说你的电话一个也没人来接嘛!又劝我再给诸如交警队长民政局长公安局长等私人打一回,说我打了大半天她也好收几笔电话费……这就使我心有灵犀一点通地想起一个人来,对了,地区交警支队洪副支队长,我虽与他一点不熟,但其夫人黄槐懿老师却与我有着源远流长的革命友谊,我若求她助之一臂,想她面慈心善,不会不管,而若有她的管,支队长又焉能不管?只叹他家电话号码我不知,且居城内,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返城而求索…… 此刻那伤丐离黄泉已不远了,故进城再远我也得去。 就快步向公共汽车站所在火车站的街心花园走去。在那个高楼如林的地方,在那个车水马龙的地方,在那个寒风刺骨的地方,在那个红花盛开的地方,有着我那可怜的血中人。 此时深夜10点正,我的肚子里就有了一种未吃晚饭所应有的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