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
有一天中午的时候,院子里的狗全都远远地冲出院外垭口“汪——汪——汪”的狂吠起来。李克良走在前面,一支二十多人的队伍向何玉芳的院子急忙忙地走去。
队伍中有乡上分管计划生育的纪委书记王小芹,她是一个大约三十岁的女同志,还有乡计生办主任及所有工作人员。李克良走到王小芹身边低声细语对她说:“王书记,今天我们为了工作顺利开展,你们把罚款标准跟何玉芳先定高点,你们叫她缴三千元,我就来说情少五百元,叫她缴二千五百元,按正规的标准收,要‘发热’的‘发热’,要‘退烧’的‘退烧’,这样才能达到我们今天的目的,你看怎么样?”他边走边说。
“好,这是个好办法,就按你说的办。大家都听着:我们乡上三千元标准,村上围绕二千五百元做工作,就不低于正规标准。等一会儿乡上的同志态度要硬一些,他们村上也好做善后工作。”王小芹严肃地对大家说。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何玉芳的院坝。此时何玉芳正端着一碗红苕稀饭吃。她一看就知道这是冲着她来的,急忙从屋子里端出板凳叫他们坐,热情地招呼他们。
首先发话的是一个高个子,大眼睛的计生办主任吴良红说:“你就是何玉芳?知不知道我们今天找你是为什么?”
“不知道。”
“你少装糊涂,你捡那小孩现在在哪里?反正大家都知道了,你不要隐瞒了。捡的一样也要罚款,像你这种情况至少也得缴三千,这是硬指标,你最好配合我们的工作……”
“钱,没有,小孩你们要,拿去!”何玉芳边说边往自己楼上走去。
她将简雪花从楼上抱了下来,放在了他们的面前。简雪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这时乡计生办几位年轻的工作人员对何玉芳吼道:“你这是什么态度?难道就说脱了,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你跟我跪下说清楚,你们把她的门抖了,批她的肥猪,耕牛,看仓里有多少谷子,也批价。”吴主任红着脸大声对她说道,话刚说完,吴主任把她放跪在地上,一个长头发的工作人员从何玉芳的后门牵出了耕牛。一个矮个子年轻人放出了生猪,用绳子套住牵出来也拴在地坝边上的一棵树上。
这时李克良假惺惺上前对吴主任说:“算了,何玉嫂家里经济比较困难,丈夫又死得早,儿子还在读高中,还是给她考虑一下,我们村上就少她五百块钱的村规民约款,缴二千五算了。”王小芹听李克良说完发话道:“我们看在村委的面上,少五百元,你赶快想办法准备二千五一次性缴清,你以后要多支持村上的工作。”
李克良一手把何玉芳拉了起来,让她去拿钱。何玉芳从地上爬了起来,她两眼瞪大了,咬了下唇,愤怒地望着自己破烂的房屋,她的心气得紧缩起来了,她巴不得一口咬死面前这个畜牲。何玉芳进屋拿出了一张二千元的存款单,然后又在社长那里借了三百元,去这家借一百,那家借五十,她跑了几个小时总算借足了五百元,然后跟随他们一齐上街从银行取出了存款,在计生办缴清了罚款,办回了罚款清单。何玉芳回到家天已黑了。
月亮渐渐地转到她的房顶,灰色的月光照射着整个大地。宏儿背着不满三个月的简雪花,“哇——哇——哇——”地哭着。何玉芳远远地就听见了小孩那嘶哑的哭声,那声音仿佛烧红的的钢针一根根插进了他的耳朵,直剌进她的心。这时,从她眼里涌出冰冷的泪水顺着两颊流进了她的嘴里,又流进心里,几乎要把她那颗破碎的心给冰透了。她让奔涌的泪水尽情地流淌,好像这倾注的泪水能冲刷她内心深处的悲哀和耻辱。
她大踏步地走进地坝,一手从宏儿背上接过简雪花,并搂在了怀里,几个小时未见到妈妈的简雪花,已泣不成声。何玉芳一手抚摸着宏儿,一边安慰他要好好读书,还得要争口气上大学。一边哄着简雪花:“好女儿,从此你可以看天上的太阳、月亮、星星,从此你不用再一个人孤单地呆在楼上了……”母女三人久久地依偎一起。夜深了,房间里听不到说话的声音,除了熟睡的小女孩,偶尔发出啜泣的声音之外,夜就像死一样寂静。屋子里点着一盏煤油灯,那灯光透过破窗偷偷地射出了窗外……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