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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千载梦空悠,朱颜百世人犹瘦

◎文/蒲麒舟

  2015/5/5 15:19:08  来源:本站原创  [发表评论]

,一草一苗,或丢或坏,就由该处看守赔补,又对赖升家的放下话来:每日揽总查看,或有偷懒的,赌钱吃酒打架拌嘴的,立刻拿了来回我。你要徇情,叫我查出来,三四辈子的老脸,可就顾不成了。接着,凤姐又对工作时间作了严格规定,何时点卯、回事等,不得拖泥带水,不讲效率。这样一来,众人便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了,加上惩条清晰,规章严明,凤姐本人又说一不二,威重令行,大家就更无话可驳了。经凤姐这么一管,宁府果然一改旧貌:各房中也不能趁乱迷失东西。便是人来客往,也都安静了,不比先前紊乱无头绪,一切偷安窃取等弊,一概都蠲了。


  凤姐的治理之道分为两个步骤,一是看清形势,分析缘由,作出总结,以点列分,正如宁府五件风俗弊事;二是在作结基础上,找到突破口--详细分工,量才使用,令每人知晓自己的职责,如此既便于人口管制,又有效平息了你推我避的乱局,接着,为免人心懈怠,缺乏干劲,遂出台惩罚条例--你若不用心,坏了东西事情,便难辞其咎,需得拿钱赔付,接受严罚才是。同时,凤姐不忘效率上的训告,又伴完事后自有嘉赏之言,人人深知凤姐行事之风,故终不敢不从,各专其务去了。如此,府中的人事和财务也都得到了控制,起初的问题,一一化解。后世企业管理,凡成功之例,或多或少都有凤姐协理宁国府的影子吧。


  凤姐除了刚口聪颖外,还善察言观色,顺时而变。第四十六回里,邢夫人欲替贾赦讨鸳鸯为小老婆,先来问凤姐有无法子,凤姐告诉她别去碰这个钉子,贾母绝离不开鸳鸯,且常怨赦老爷都一把年纪了,还不自重,既耽误人家女孩儿,又不保养自己身子,成何体统?老爷该是躲贾母尚不及,这会儿怎还敢去戳老虎鼻子眼儿?可邢夫人冷笑一声,说咱们这样的大家三房四妾如何就不行了?面对做了官的大儿子的要求,贾母未必不会同意,她不过是来找凤姐商议而已,却先得了篇不是,还被批评说也不劝劝老爷该适当收敛些。凤姐知邢夫人禀性愚弱,一味奉承贾赦以自保,次则婪取些财货,家下一应事务,实际俱由贾赦摆布,儿女奴仆中,她是一人不靠,一言不听的,见她如今说了这番话,怕是劝也不中用了,于是道:太太这话说的极是。我能活了多大,知道什么轻重。想来父母跟前,别说一个丫头,就是那么大的一个活宝贝,不给老爷给谁。邢夫人一听,便又喜欢起来。凤姐能揣摩对方心理,应时作变,处乱不惊,公关应事之能一时尽得彰显。邢夫人又让凤姐先去找鸳鸯,凤姐则立马意识到鸳鸯素昔是个极有心胸气性的丫头,说不准她愿不愿意,如果自己先去,邢夫人后来,鸳鸯不依,邢夫人又是个多疑的人,只怕会疑自己走漏风声,叫她拿腔作势的,那时两人再见应,恐就免不了要拿自己出气了。这样一想,凤姐便编了个由头,说进来时看到邢夫人车坏了,不如此刻坐她的车,一齐过去,后又说贾母若问自己过来做什么,倒不好了,于是又顺理成章,让邢夫人先自己去见贾母鸳鸯了,此一细节描写,又一次将凤姐心机缜密、思维灵敏刻画得栩栩如生,跃然纸上。


  王熙凤这一人物在书里书外均颇受议论,深具辐射意义,究其原因,除其毋庸置疑的女强人形象外,另一很重要的因素,便是她那心狠手辣、翻云覆雨的一面。前者主要体现在毒设相思局害贾瑞和借剑杀人毁尤二姐两件事上,前一件,因瞧不上家境一般、长相不佳、论亲戚关系又极为疏远的贾瑞,更有贾瑞多次勾引调情,便欲给他些颜色看,到头却把人给害死了;后一件,因贾琏瞒着自己在外私娶了二姐而难咽下心中妒火和怒气,遂将二姐接入府来,控制在自己手中,本想让她重嫁张华,可二姐并不愿意,凤姐这才借秋桐日日出言讥讽,又安排了善姐为二姐使唤丫鬟,善姐却在日常起居上百般作践二姐,最终害得二姐卧病不起、服了庸医药方后流产,进而生了去意,吞金自杀。虽说尤二姐的悲剧根源在于她自身受着极大的良心谴责(和贾珍、贾蓉父子陷入聚麀之诮有关),难以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但若没有凤姐以退为进、布局制乱,尤二姐应该还可以躲在那小花枝巷多享福一阵子吧。说到王熙凤假权营私,很多场合都有体现,如她常惩治丫头,骂道:“垫着磁瓦子跪在太阳底下,茶饭不给”,令许多下人都在背后咒她是“阎王婆”、“夜叉星”,又如从中作梗,强逼张家女儿和某守备儿子退婚,使他们双双自尽,自己则捞得了三千两油水,此外,她还克扣家中上上下下月钱,常叫心腹到外放高利贷,谋取私利,也许正因有这样的主子,贾府里一般子弟、奴仆甚至丫鬟婆子才也都肆无忌惮地各营其私,整个家族表面宁时风平浪静,闹时鲜花着锦,实背后,却潜伏着无比致命的危机。


  据续书所述,贾母丧礼上,邢夫人因平素和凤姐、王夫人不和,又因贾母生前偏心不向着她,便怀恨在心,千般刁难,令凤姐受了不小的掣肘,凤姐历经抄家一劫,威信已然尽失,诸事皆需张罗时竟找不到人手帮着打点,经济上又相当吃紧困难,遂致最后将丧礼办得一塌糊涂,似至穷途末路之境,再兼宿敌反扑、长期身心亏虚、患有血崩之症等险疾,终于支撑不住,后于病中撒手人寰。昔日的女中英豪,如今却香消玉殒,终究没能逃过日薄西山、气数将尽的命运,真是可悲可叹。


  王熙凤的正册判词道:“是一片冰山,上面有一只雌凤。其盼曰:凡鸟偏从末世来,都知爱慕此生才。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据此有研究认为,凤姐最后因迫害尤二姐、未给贾府留下男嗣以及平时作威作福、毫无封建妇女该有的三纲五常之德等缘故被贾琏休掉了,又陷贾府被抄之劫,因而被押回金陵,继续接受审问,正应了判词末两句,也算言之有理。但不论哪一种版本,能够肯定的是,入列十二钗的凤姐,其结局无疑是悲惨的。


  王熙凤这个褒贬同存的角色具有跨时空、越性别的广泛深意,最值一提的便是可以警醒当今一些才干突出却又贪欲膨胀的乌纱人士:不择手段、以权谋私,到底是引火焚身,自取灭亡。凤姐在整本书里的重要性也是无可替代的,这样一个真实鲜活的人物联系着荣宁两府众多不同人之间的关系,在结构框架上起着擎天扛鼎的作用。看过了凤姐阴暗的一面,回头想想,她也有友善的时候,如在对待她侄媳妇秦可卿时就非常真诚,加之从头到尾作者对该形象经典成功的塑造,因而当她后来历幻归西、销声匿迹时,我们便又会顿生酸楚,沉默片刻,再不禁轻问上一句:凤姐,她就这么死了?


  书中人物通计达数百之众,仅一个王熙凤就挖掘出了这么多的东西来。其实《红楼梦》中毎一形象都有着各自鲜明多面的个性,与现实生活格外贴切,如同一双慧眼,破穿人世,尽收眸下。不可避谈的一点:《红楼梦》在学科领域上包罗万象,且精细详实,集旧时谈吐、服饰、建筑、整装、种植、烹饪、字谜、诗词、游戏、医疗等元素于一身,将所绘世界清晰真切地铺展在读者眼前,浩浩荡荡,雷霆万钧,让人不由叹为观止、赞音不绝,像黛玉病卧潇湘馆时所作《秋窗风雨夕》、晴雯死后宝玉为她所写的祭文《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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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蒲麒舟】【责任编辑:吴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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