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这样读书,结果可想而知,期末数学鸭哥考了个零点五分,这零点五分据老师说是有个判断题他不知是打的对、错、还是半对,最后就判了零点五分。对于这一点,邵大姐老早就没啥奢求,赶紧地用二莽兑回来的钱给孩子补唇裂。手术后,虽是也能看出疤痕,但毕竟要顺些眼子了,至少出去拾破烂时,少遭些个人的戏弄。
假期才是鸭哥最开心的时候,跟着阿婆沿着屋后的铁路一直走,边走边拾荒,有时走出好几里地外,饿了就用头晚上烙的麦饼充饥,渴了就喝用废饮料瓶灌的井水,有时天黑没返回来就在山腰的崖洞里过夜,反正,家里除了疯老头子也没别的牵挂,他通常都是几天不回家,回家通常是半夜三更,狗发疯似的咬,关在屋里的鸡娃扑来腾去,惊惶失措,鸭哥吓得死命地箍着邵大姐的脖颈……最近,村里常有偷鸡拉狗的,邵大姐这样的人家更是下手的对象,邵大姐壮着胆一边摸索着床头的灯线,一边喊着隔壁祥文的名字。屋里的鸡娃头都被拧下来,到处弥漫着血腥味,墙上一个硕大的血手印,大门还在晃动,这次的贼娃到底是安啥心呢?莫不是冲着二莽挣回家的钱来的,邵大姐正要折身,门后一只手猛地揪住她的头发往门上撞,等祥文赶来时,邵大姐的左眼眶已经血流如注,你知道农村的门是挂锁,用“老鸦嘴”反爪在门上做扣,此时的扣眼上还淌着血,祥文轮着锄把就一顿好打“大壮……吃肉……嘻嘻……”这样的语言只有邵大姐能听懂,“别打啦,他是大壮爹——!”那夜给大壮做道场,也是杀了鸡点了血,到处是鸡血,王大叔嗷嗷地叫着跑走了,祥文刚一停手,那个满手鸡血,蓬头垢面的人就嗷嗷地叫着跑走了,鸭哥躲在门后瑟缩发抖。
牟二娘一把搂住脸色煞白的鸭哥,眼泪象断线的珠子,“玉鹤妹子,都是我对不住你,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给你保媒,我……”“你……就带着鸭哥走吧!”邵大姐好几次都想这样一走了之,可是她忍不下心扔下这个家,因为她尝够了从小没娘的滋味,自打懂事就跟着爹在山头上割麦打谷,毛衣都是别人家孩子不能穿送的,隔壁的冯二哥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经常给家里担水,农忙时也没少帮忙,可他们家条件远比自己强,从来就没有痴心妄想,其实心眼子里很早就没萌着一颗绿色的芽儿,直到冯二哥参军读军校,那颗芽儿萎了。王叔良(王大叔)是个勤快的老实人,是个能过日子的。可订婚的第二天,冯二哥却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高大英俊,穿着一身军装,这其实是自己梦寐过无数次的镜头,但现在如果要和他一起从军,又如何能放下年迈的父亲,背弃和王叔良的婚约,冯二哥只问过一句话“你喜欢过我吗?”玉鹤的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于是他独自离开了,第二年携着自己的未婚妻回来,邵大姐已经有了大壮,看见这幸福的一家子,冯二哥离开时是快慰的,后来,他们就没有再回来。婚后的第三个年头父亲过世了,但这样的悲痛很快被呱呱坠地的双胞胎兄妹冲淡,王叔良干活的劲头更足,再苦再累没有跟玉鹤红过脸,这可是个让村里人羡慕的小家子……一切就从大壮的离开开始,王大叔、二莽、邵兰就一个接一个疯掉了,那天,肉铺张发祥叫邵大姐接长途电话“玉鹤,你现在过得好吗?”冯二哥的妻子在车祸中去世了,电话这头没有一丝声响就挂断了,只有嘟—嘟—嘟—的哀鸣。
眼泪流过多少才会干,是什么时候就开始不再有泪,要问问那棵高高的玉鹤树。玉鹤树又开花了,风儿,吹落那细细的花蕊,玉鹤花的眼泪是香的吗?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