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师有个能干的女儿在城里当教师，儿子在北京上班，但她仍是异常节俭，连每顿饭剩下的米粒都要养个小鸡仔。她担任二莽的班主任时间最长，二莽犯病后她去了邵大姐家，让她们送二莽去精神病院治疗。在治疗期间，郭老师每周末总是要去医院探望，陪二莽打打羽毛球，聊聊天。但是这样的遗传病症终归无法治愈。二莽回来后居然也比大壮的状况要好得多，特别是周期性发作的情形总是少了许多，所以，二莽基本能自理生活，还跟村里打渔的学了一些捕鱼的营生，邵大姐倒是欣慰了不少。不过，病人总是病人，在烦躁的天气里，二莽半夜里总是要到山坡上游逛。

曾老师姓曾名艳秀，平常说话都是斯文有嘉，逢着村里的老少总是笑脸相待。两口住的地方背靠山梁，从梁上收工回来的人常能看见李勇喝得酩酊大醉的，还在借酒发疯，弄得艳秀披头散发。李勇的父亲在镇里也给他谋了个差事，但他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嗜酒好色滥赌，输了钱回来，艳秀的日子就更难。最近半夜赌钱回家，看见艳秀已熟睡，气就不打一处来，揪着头发就往上提，“老子还没回来，你睡得着？”说势就要往墙角扔，一个黑影从窗后一晃而过，惊得他一头冷汗，趁势追出去，已不见踪影。“狗日的，二莽！”回来便倒头呼呼大睡，等李勇的妈起来看个究竟时，艳秀正在往嘴里倒背地里准备多时的“毒鼠亡”，好在抢救及时，母子平安。

艳秀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已经怀孕，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结婚后的日子是如何煎熬过来的，她只是感觉自己太懦弱，无法作出离婚的决定，       再加之自己又是个人民教师，如何也是丢不下这个面子，所以，压根就没想要孩子，偷偷服用避孕药已经很长的日子。倒是她怀不上，李勇一家子的气就没往她身上少撒，总骂她是不下蛋的鸡，不如趁早离了，免得李家断了香火，这样倒是正趁了艳秀的意。没有孩子也罢，反正自己以后有个三长两短也能割舍得下，免得有什么值得牵挂的，可是，这个冤家怎么会不期而至。

这样一来也好，李勇打骂她的时日倒也减少了，就算有，他的妈也会装模饰样的出来劝拦一番，总也是比往日强上了许多。每天放学后，她总是一个人挺着个微微隆起的肚子在河边散步，孩子总是自己的血肉，就算不该投身在自己这个娘胎里，可他总是一条命。

沿河岸走出几里地，是当初陈老师的老屋，屋后是青翠的竹林，起伏的群山，飘动的白云，振翅的飞鸟，屋前是清清的溪流，成群的鸭鹅……耳边仿佛又回荡起他们从寝室里传出的悠扬的琴声，还有那嘹亮的歌喉，每次，总能让人心驰神往……

再继续向前漫步，那浅浅的草滩里，飘散着寒馥草清香的水潭里摇曳着鱼鳞片般的银光，水壶草粉紫的花瓣在银光中晕开，像当年他一次次在眼前羞红的脸……水流在这里明显地湍急起来，这里恰是个竹林的荫落，以前，自己和另外几个女教师散步到这里时，有时还能看见陈老师在唏哩哗啦分割着青绿色的竹篾，身旁还放着早已编制好的滤米簊，“小陈真是个不错的小伙”，“只是家里条件太差了些”，“母子俩相依为命，逢场天还能看见他娘在集市上叫卖滤米簊”， 艳秀的脸有点泛红“你该不是暗恋上人家了吧？”“不许你胡说八道，嘻嘻哈哈！”大家追逐嘻闹着。竹林里确实有人在追逐嘻闹，是一男一女，艳秀的脚步很轻，他们又在纵情的亲吻，甚而可以聆听到局促的呼吸声，艳秀的脸有点羞红了，但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他穿着米蓝色T恤衫，乳白色的裤子，这正是自己早上才从衣柜里给李勇取出来的那套衣服……

她继续向溪流深处走，水流更急了，只能听见哗哗的流水声，夕阳已经熔化在溪水中血一般地汩汩流淌，鞋子已经被水浸湿了大半，水鸟已在长长的哀鸣着，这里是渔民们捕鱼的地方，水深林密，“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如今憔悴，风鬟雾鬓，怕见夜间出去。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

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下去，一步步地往下走去，人影越来越矮，“烟水阔，高林弄残照，晚蜩凄切。碧砧度韵，银床飘叶。衣湿桐阴露冷，采凉花时赋秋雪，叹轻别，一襟幽事，砌虫能说。客思吟商还怯，怨歌长、琼壶暗缺。翠扇恩疏，红衣香褪，翻成消歇。玉骨西风，恨最恨、闲却新凉时节。楚箫咽，谁倚西楼淡月。”水已经没过艳秀的头顶，水面只覆上了一层淡淡的月光，一个白色的箭影纵身跃入水中，他抱起温软的身体，将她平放在船头，他翻转着她的身体，水一口口的呛出来……但是她依然没有苏醒过来，看着这个袭着白色纱衣的女人，身体柔软地躺在自己的臂弯里，这是自己做梦也不曾想到可能发生的事情，月光在她娇弱白皙的面庞上闪烁，嘴唇依旧红润丰满，他禁不住，偷偷地吻了这张开始恢复呼吸的珠唇，她似乎马上就要醒过来了，远处的岸上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火把的光亮，他一翻身便潜入水底，往远处游走了。

艳秀老师又必须重新这样无奈地活着，几个月后，她顺利产下一个男婴，正当人们狂喜之余，发现这个孩子，右腿明显比左腿短小，裂唇，前囟门处异常塌陷，双目间距明显比正常孩子大上一倍，眼神无法集中一个目标……经过反复检查，医生基本确定这个孩子未来智力一定会有残缺，因此，还没有等艳秀老师醒过来，他们已经将这个孩子抛弃在荒野，只是告诉她，孩子生下来就已经死了。这事，只有李勇妈最清楚，因为那时李勇正在麻将桌上杀得热火朝天了。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