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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儿,偷吻了玉鹤花蕊(中篇)

  2010/11/15 10:23:28  来源:本站原创  [发表评论]

 

一晃都三十几个年头了,还想起玉鹤花会结出一串串绿得像我家猫眼仁的果实,壮子哥(邵大姐的大儿子)爬树比猫还活落,我们是只能在树下仰酸了脖子,想念着他手里有些甜酸山梅味的果子“惠儿妹,跳个舞给哥儿看勒,果子甜熟勒!”过节学堂庆祝的时候也没有那样认真劲儿的……好多次梦里都还在吧嗒着嘴,十分想念着家乡玉鹤果儿的味道。

 

如今女儿已经如我当年一般大小,也是常缠着要回老家,恰逢暑假,乡里该是打谷扬场忙得热火朝天了。重又踏上那片熟悉的土地,阵雨后的泥土蓬松地散发出清鲜的草根味道,铁苋草细碎的蕊子上闪烁着星点的夕光……儿时的苗儿岭活脱依旧,“壮子哥,咱们又玩官司草吧。”每次总是壮子哥抢先拔走了最结实的,次次打我的手生生地疼,昨下晌散学我老早就拔了结实的备好,可末了,他把手一抽,我使出报复劲的手拍了个空“壮子哥,你又打癞!”“咯咯咯,笨惠儿!”我们追赶着,官司草上的蝴蝶被惊扰得时起时伏,飞近又飞远……

 

打谷机欢叫吞吐着金盏盏的稻谷,翻过苗儿岭,禾谷湾里一幢幢拔地而起的小楼挤满我的视野,墙面贴满雪白的瓷砖片,反射着黄澄澄稻穗般喜庆的光芒,檐下许是昨年三十的灯笼,还像是红桔似的鲜亮,院子里的果园已是绿树成荫,还未熟透的果子也沉甸甸的,雀鸟们不时在林丛间欢悦而起,追逐嬉闹……在这其间有一处房舍也甚是不同,还是低矮破旧的茅草舍,风化的黄泥墙面上有山蜂筑巢时留下的孔洞,檐边的木椽有些许已是吊挂了下来,女儿窜来窜去,我总怕是它会掉下砸着人,门墩里拴着一只麻黄花色的狗,眼神浑沌,见生也不太凶猛,原来右后腿似乎很是颠簸,这是个破落的院舍,石灰铺砌的晒坝已是皲得四分五裂,其间还冒出挺拔的官司草,似乎给这个院落添了些生气,门是虚掩的,倒是黄花狗该守护的所在,可似乎也没什可守吧……这极不相称的茅舍是我儿时最为熟识的玩处,邵大姐这般勤勉的女人,怎会是这样一番景况?

 

“惠妹子,都快不认得了,这是你的女娃,蛮招人欢喜的样儿!”邵大姐的声音仍是那样的暖人,只是干涩嘶哑得似乎干玉米皮剥脱的声响,她一边在门口一个黑色塑料桶中洗涮着自己的手,一边又忙着拾掇过来门口的篾凳,“你坐,一会子我还去稻田里换工。”换工在农村是极常见的,就是家中劳力弱经济困难的,就帮劳力强的人家,然后,就由对方将自家稻田中一年的口粮给帮忙着收拾回来。“大姐,王大叔他们呢?”

 

“每年一到这燥热的时候,蝉子吵得厉害,打谷机疯吼,他就捂着耳朵漫山遍野地跑、叫,没法安身,追回来又跑出去,除非用麻绳子给绑结实,还要大壮帮忙,可眼下大壮他……”邵大姐的声音涩得已难以分辨,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黑洞洞的里屋,循着一股腥味望去,破烂的篾椅上瘫软无力地斜倚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大壮,你看是谁来了?”他似乎是想拼命将头拧过来,但没有做到,他只是把眼仁斜睨过来,里面似乎闪烁着一点亮光,“壮子哥!”我没法相信这就是当年那双豆粒般饱满的眼睛,我们就这样坐在他的身旁,听邵大姐絮絮着……

 

    “人家都说这样的病,只要成了家就自然好了,所以大壮跟大山铺一个比他大十来岁的过婚嫂将就了吧,她家讲说条件也不差,有两间铺面,三个娃儿,大壮不分白天黑夜的干农活,她们家人也勉强能应承下来吧,可是他居然又落下个胃癌,一直拖得是皮包骨头才给我抬回来,啥话都没有就走了!……可,大壮爹又是为的哪番?明明是好端端的,看着大壮给抬回来,就……”“妈!爸呢?”这声音似乎从紧闭的地狱中透出怨魂的呻吟……可他却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腕……“玉鹤!”门咣啷一声脆响,一块肥漉漉的肚底肉和着强烈的油腥味窜满屋子,“你个死鬼呀?我心许你又是几天几夜不回来,你倒是怎么弄来的呀?”“得了胃癌的人都是给活活饿死的,可昨夜大壮偏是说想吃肉,我问邻壁的牟二娘,她说怕不是啥好兆头……”他的手愈渐冰凉“大壮!”他的嘴里似乎还在说着什么,我用手不断在他的腕上摸索,只能感觉到自己在不停地哆嗦,“壮子哥……”他不过只比我长两岁,可是却苍老得像个六十岁的人,身上的蓝布衫是早就备好的寿衣,原本是给王大叔备着的,牟二娘昨晚就帮忙着给他穿上了,似乎是搭在一抔泥土上,说是人不能死在床上才抬到篾椅上来的。小时候是你总坐在篾椅上打我的手,可我如何也抓不住你,今天我分明已经抓住你了,可是为什么……我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屋里只有我在哭泣,邵大姐站在门口撕心裂肺地喊着:“大壮没了——!”这一声呼喊里回荡着孩子呱呱坠地时的哭泣,呀呀学语时的憨声……此刻他又回去那个子宫般漆黑的穹窿,那球形的坟墓难道是逝者对母体的眷顾……

 

稻田间的男工妇女们什么也顾不得,就这样奔来,男人们只是在腰上围了块白生生的,也不知在谁家吃过丧酒后的孝布,女人们却是把这样的布裹在头顶,牟二娘有条不紊地张罗着,“妇女伙操持饭食,男家伙上山打金井(坟坑)”“妈,石柜子都见底了!”可是还没等牟二娘搭话,牟二娘的大儿子祥文已叫上几个壮男折身出门,一会儿工夫就挑来好几担谷子,女人们也各自回家砍了自留地里的蔬菜。邵大姐头磕得似鸡啄米,末了就站在那里,像块风化了的石头,那干瘪的腹腔似乎阵痛般无法直立。王大叔占着锅台不让,他还在给大壮煮肉,一边切着蔫吧的青椒,他是要给儿子做回锅肉,“这哪点又像有病的人?”没有人上去劝阻。

 

过了许久,在停放大壮不远的一张烂木床头,还有个人在傻笑着,他是邵大姐的二儿子二莽,就是前面提到的小刚子,他被五花大绑着。世上确确实实就有这样的事,做医生的父亲告诉我,这种官能性精神病代代相传,一般发病时期都在成年以后,但有的人结婚后不再复发,这其实增加了潜在的危机,有些愚昧无知的人因此便不断上演一代又一代的悲剧。发现二莽犯病,还是在我们正读初二的时候,那天我们正在午自习,王邵刚(二莽的书名)香气熏天的冲进教室,英语曾老师从后面撵上来,急得面红耳赤。原来,当时天气正热,曾老师正在简陋的澡堂子里冲澡,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偷看了曾老师,只是满头都喷得湿漉漉的,脸上涂着厚厚的潤肤膏……他显然是已经闯进了曾老师的寝室,我们都知道他有点暗恋曾老师,因为他除英语科外,其余科目总是低差。曾老师长着水汪汪的眼睛,饱满红润的脸蛋像熟透的蜜桃,说话轻言细语,对学生从不发火,提亲的人一茬接一茬,最后在学校领导的反复撮合以及李勇的软磨硬泡下,勉强允下了镇长儿子的求婚。这事一传开,镇长儿子李勇气急败坏地冲到邵大姐家,打得二莽皮开肉绽,后来侧里的人说二莽是因为犯了病,他才勉强停了手。

 

为了躲避二莽的“骚扰”,曾老师和李勇的婚事提前操办了,坐了八十来桌席,很多学生家长都去了,邵大姐也不例外,她是事先把二莽反锁在家里的,可他把门蹬烂逃出来的,宴席中途他就赶来了,因为他的病是周期性发作,所以,此刻,他显得很理智,只是,胃口异常的好,一桌的粑粑肉,夹沙肉,烧白,他一股脑就吃下去了,碍于大喜之日不好发作,李勇按捺住心中怒火,倒还相安无事。

 

结婚后不久,往日甜言蜜语的李勇开始大打出手,曾老师常被打得眼周发青,那一次,李勇正和几个人走在路上,冷不防,被二莽从背后揣上几脚,还挨了一通拳头,我们都暗暗为曾老师舒了口气,好在大家说是二莽又犯病了,所以才幸免于难,不过,这次,我知道二莽是在装疯,因为他朝我做了个鬼脸,那是我们小时候捉弄人时的暗号,不过,邵大姐往镇长家提去了好大一篮子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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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钟惠芳】【责任编辑:singc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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