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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强走了,鸭哥也走了。因为他读书终究不会有什么结果,邵大姐带着他沿着铁轨拣拾废品,到城里找二莽去,这样的两婆孙,从来都被别人当作乞丐,人们经常给端来些饭食,邵大姐从来是执意要付钱的,人们对这样的乞丐总投去异样的目光。
快到城里的时候,附近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两个大货车相撞,中间有个疯子受到重创,根据人们描述的性别、年龄、身高、长相,邵大姐断定他就是自己走失的丈夫。她拼命扒开人群“求你们让一让,他是我的男人!”人们被这撕心裂肺的哭声怔住了,纷纷让出一条道来,救援人员花了好几个小时把伤者的身体从玻璃碎片中取下来,四肢已经没有了,光剩下躯干,邵大姐扑了上去,一把抱住那个躯干“王叔良——!我用背篓子背你回去,走,跟我回家!”邵大姐一边扒拉着伤者脸上蓬乱的头发,一边收拾着背篓,好尽量让里面软活一些“嘻,嘻嘻,嘻,不是我的男人,他不是!”人们无赖地摇摇头“唉,又是一个疯女人!”
邵大姐还没找到工地,祥文先找到了她“邵大姐,赶快回吧,你家二莽出事了!”
“恩?”她似乎没听真切,继续牵着鸭哥,一边低头搜寻一边踽踽前行着“邵大姐,二莽从楼上摔下来,摔死了!”邵大姐用灰白的眼神看着祥文,最后被祥文半拽着带走了。
二莽在城里做泥工好些年了,原本是做内墙的,但外墙虽然危险但做一个平米比内墙多好几十,原本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他完成得很轻松,那一天,他夜里又梦见了那个光滑如玉缎的身体,这是自己最爱的女人,自己生命中不是从来就没有女人,而是从来就没有第二个女人,她如一匹薄纱穿行在桃林间,桃红的唇,桃红的身体,这是在浴室里完整地端详心爱的女人的那一次。后来,是上午时分了,在粉刷二十一楼的外墙,那白色的涂料又让他回忆起那个黄昏,那个湿漉漉躺在自己臂弯里,袭着白色纱裙的丰满的身体,浸湿的衣服紧紧地裹住半透明的身体,他终于吻到了自己心爱的女人,那女人似乎已经完全属于了自己……这时,有一块金属硬物重重地砸到了脚手架,后来,身体就像傍晚在空中飘动的竹叶。他意识到一切行将就木,可是他很满足,崖洞里是自己和爱人共筑的爱巢,在这里有了她的孩子,那个被镇长夫人抛弃在这里,脖子上戴着银制鸭哨的孩子,自己已然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当工友们找到他时,他是面带微笑的。
邵大姐就坐在门口的大池塘边,看着人们在屋里屋外忙活,俨然一个看热闹的样子“祥文,牟二娘过世了吗?”邵大姐很是怜悯地问候着,人们只有无赖地摇头走过。这时候,人们已经很忙了,没有谁看见有个头发蓬乱的女人疯狂地奔来一头扎进大池塘里,除了邵大姐,第二天一早,她才浮起来,是二莽的双胞妹邵兰,有谁知道她是如何挣断铁链跑出来,又有谁知道她居然一直深爱着自己的亲胞兄,这样的畸形恋情折磨得她癫狂自闭……
老人们总是有更深辟的推论,在老古时候生龙凤胎是不好带的,如果一个没了,另一个也会撵的。没有人去理会这样的推论,邵玉鹤在坟地里转悠着,“诶,就是这样,乖乖地睡一头,啊!”
夜深了,人们都疲惫地散去,邵玉鹤把一条长长的白布系到玉鹤树杈上,再把自己往上挂,“呜儿啦——!”银制的鸭哨声音清脆,玉鹤从树杈上跌落下来,鸭哥抱着她的一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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