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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儿,偷吻了玉鹤花蕊(中篇)

  2010/11/15 10:23:28  来源:本站原创  [发表评论]

 

那天,是下午两点多了吧,邵大姐和鸭哥正坐在路边啃麦饼,突然间,远处的房屋猛烈颠簸起来,然后就是玻璃的脆响……就一瞬间的工夫,仿佛有一个黑色的妖魔在这里肆虐,它踏平了街巷,折断了桥梁,掐灭了烟囱,将列车横推出轨。一场大自然的恶作剧使这里面目全非,七零八落的混凝土梁柱,冰冷的机器残骸,斜矗着的电线杆,半截的水塔,东倒西歪,横躺竖倚,像万人坑里根根支棱的白骨。欲落而未落的楼板,悬挂在空中的一两根弯曲的钢筋,白色其外而被震裂的公路内里泛黄色的土墙断壁,仿佛是在把一具具皮开肉绽的形容可怖的死亡的躯体推出迷雾,推向清晰。

 

一时间,大地被罩上了一层可怕的面纱:无边的黑暗,无助的呻吟,无力的呼喊,无声的哭泣……无数生命在这场灾难中面对死亡,无数财产在这次危难中化为灰烬。  随着一阵阵剧烈的摇晃,和着一声声巨大的轰鸣,城镇被夷为平地,生命被废墟掩埋,山体不断滑坡,山洪不断爆发,交通阻断,信息中断……这里,顷刻间成了人间孤岛。它是多么凄凉,它是多么无助!

 

    两分钟后,大地暂时停止了摇晃,铺天盖地的灰尘从四面八方袭来,叫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十多秒钟后,才逐渐看清眼前的一切,邵大姐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鸭哥伴着不断的轰鸣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声音已经嘶哑,邵大姐把他紧紧搂在怀里,老天爷似乎垂怜这一对孤苦的婆孙,让他们逃离了这场浩劫。

    她们在废墟上艰难地行走,努力寻找可以充饥的食物,寻找来时的方向,一天、两天、三天……百合村耷拉着它流血的头颅,昏迷不醒。淡淡的晨光中,细微的尘末,一粒粒、一粒粒缓慢地飘移,使人想起濒死者唇边那一丝悠悠的活气。一切音响都被窒息了,一切生命都被这死一般的雾裹藏了。蒙蒙大雾中,已不见昔日的村落。浓浓的雾气中,听不见呻吟,听不见呼喊,只有机械的脚步声,沉重的喘息声,来不及思索的匆匆对话,和路边越堆越高、越堆越高的尸体山!头颅被挤碎的,双脚被砸烂的,身体被压扁的……

 

苗儿岭第一次失去了它的黎明。它被漫天迷雾笼罩。石灰、黄土、煤屑、烟尘以及一座诺大的村寨毁灭时所产生的死亡物质,混合成了灰色的雾。浓极了的雾气弥漫着,飘浮着,一片片、一缕缕、一絮絮地升起,像缓缓地悬浮于空中的帷幔,无声地笼罩着这片废墟,笼罩着这座空寂无声的末日之城。已经听不见大震时核爆炸似的巨响,以及大地颤动时发出的深沉的喘息。仅仅数小时前,苗儿岭还像一片完整的树叶,在狂风中簌簌抖动;现在,它已肢残体碎,奄奄一息。灰白色的雾霭中,仅仅留下了一片神秘的、恐怖的战场。所有的声息都消失了。偶尔地,有几声孩子细弱的哭声,也像是从遥远的地心深处传来,那般深幽,那般细长,像幻觉中一根飘飘欲断的白色的线。空空凝视着的不再合拢的眼睛;冰冷了的已不会再发出音响的张着的嘴。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他们终于来了,短短几天时间,这里就聚集了十多万人,解放军武警官兵、医生护士、在志愿者队伍里,欣喜地见到有陈老师的身影……邵大姐也加入了救援的队伍,她们寻找可以利用的物品,她照料伤病员,给解放军送食物和水。她也想去献血,可是她的手腕比针筒大不了多少“大娘,您不符合条件。”“那我捐钱吧!”一毛、两毛……她把自己身上带的钱全都扔进了捐款箱。

 

一个脸色苍白、目光呆滞的两岁小女孩在墙角舞动这小手,她身上压着一个面孔朝下的老妇,老人身上还压着一个成年男子。男子全身几乎无处完好,却生生顶住了塌下来的断梁;老人的头已经垂下来没有任何反应,双手却紧紧将小女孩搂在身下……没有时间擦去夺眶而出的泪水,一位战士上前抱起小女孩,跑步赶往灾区救护所。那个成年男子是小女孩的爸爸,那个老妇人,是小女孩的奶奶,她是夜夜来给邵大姐做伴的姜三婶。

 

“叔叔,我叫牟孝贤,我爸爸名叫牟祥文。我家在百合村,非常贫穷,爸爸是个残废。解放军叔叔,你帮我告诉医生,千万不要给我截肢。我想以后挣很多钱。截肢了,我怎么去养活父母呢?”从学校的废墟里救出的牟孝贤,她的右手臂和左脚都可能被截肢。可是她并不知道,她的父亲还有她的婆婆牟二娘已经不再需要她养活了,因为,他们以后将生活在不同的两个世界……牟二娘不在了,邵大姐带领着村里存活下来的村民将地里的菜一挑挑送到灾民集中的营地“妇女伙操持饭食,男家伙去救人!”她从天明忙活到夜黑,早上起来给孝贤梳漂亮的辫子,边梳边唱牟二娘爱唱的歌谣“菜板上切肉有肥有瘦,我吃肥来你吃瘦,猫儿啃骨头……”救护所里的人都笑起来了,只有孝贤眼圈红了又红。

 

“孝贤,你们曾老师呢?”邵大姐一有空就不分白天黑夜的在学校的废墟上搜寻。“曾老师都是为了救我们才被压在下面的,她冲进来一次又一次……平常她看上去那么温柔……”孝贤的声音哽咽了。“解放军同志,你一定得找到小曾老师,你要告诉她,一定要活着,因为,她的儿子鸭哥,还等着叫她一声妈!”晌午的时候,邵大姐还给大伙熬制防疫病的草药汤,饭菜调配得井井有条,救护所里有好多没娘的孩子,哭得邵大姐心都碎了,特别是临近夜黑的时候,做过娘的人都知道,愈是小的孩子就愈是要找自家的娘,任谁都替不了,邵大姐先是喂奶粉,不行又是糖水,再不灵就熬糊糊,抱着走来走去,夜半三更了孩子仍是哭,世界上有什能代替自家的娘呢?任谁都替不了。实在没辙了,邵大姐干脆掏出自己烟叶柄似的奶头塞到孩子嘴里……夜里,邵大姐守护在孝贤的身旁,给她讲那个在石崖里捡到的,脖子上戴着银制鸭哨的孩子的故事,半夜三更大伙都睡熟了,她还在帐篷里走来走去,给大伙掖被子……深夜,再一次强烈的余震将睡梦中的孝贤惊醒,身边的邵大姐却不知所踪。

 

后来,救援人员在废墟中找到了艳秀,这个善良的姑娘,她还活着,老天爷对每个善良的人还是那样的怜悯。当大家都迫不及待地寻找着那个只有一只眼睛的老婆婆和戴着银制鸭哨的孩子时,有人说,她们似乎一直在学校的废墟上搜寻着自己的亲人……兴许是听人说夜里安静,才听得见求救的声音……也许是想让孩子见上自己亲娘最后一面,也许……

 

救援队伍中的小李子已经在废墟中背出好几个幸存者,余震频发,没有跨塌下来的半截墙体滚落着碎块,不时腾起阵阵黄色的烟土……“让我再去找找她,邵妈妈——!”,小李子跪在地上痛哭失声,哀求着拉着自己的战友“让我再去找找她——!”。……

 

抢救人员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是被垮塌下来的房子压死的,透过那一堆废墟的的间隙可以看到她死亡的姿势,双膝跪着,整个上身向前匍匐着,双手扶着地支撑着身体,手臂上的肌肤蜡黄皱褶成一条条血管的形状……那个姿势有些象古人行跪拜礼,只是身体被压得变形了,看上去有些诡异,像金字塔中的木乃伊。救援人员从废墟的空隙伸手进去确认了她已经死亡,又冲着废墟喊了几声,用撬棍在砖头上敲了几下,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当人群走到下一个建筑物的时候,救援队长忽然往回跑,边跑边喊“快过来”。他又来到她的尸体前,费力的把手伸进女人的身子底下摸索,他摸了几下高声的喊“有人,有个孩子 ,还活着”。经过一番努力,人们小心的把挡着她的废墟清理开,在她的身体下面躺着她的孩子,大概有3、4岁大,脖子上戴着一枚银制的鸭哨。因为女人身体的庇护,他毫发未伤,抱出来的时候,他还安静的睡着……

 

是的,她在向上苍顶礼膜拜,她在乞求上苍,让孩子叫上一声娘。“娘——!”所有的人都跪下了,呼唤着这个拥有世间所有孩子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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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钟惠芳】【责任编辑:singc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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